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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业头一个月，底料全靠她从时空商城里兑。
红油底料一块一块地往外拿，每一块用油纸裹好，趁没人注意的时候塞进厨房的柜子里。
伙计们只当是东家从哪家秘制的作坊里进的货，从不多问。
可林若若心里明白，这不是长久之计。
一块红油底料在商城里卖八十积分，能做二十锅汤底。
店里现在一天少则翻四轮，多则翻六轮，一锅汤底用一天，十六张桌子就是十六锅。
雅间另算。
一个月下来，光底料就耗了将近两千积分。
她先前攒下的积分虽然还充裕，可照这个速度用下去，顶多再撑三四个月。
更要紧的是——风若火锅不能永远只开一家。
一家店，她可以悄悄从商城里往外拿底料。两家、三家、十家呢？
她不可能每一家店的后厨都亲自去塞油纸包。
那个“火锅底料标准化制作手册”，标价一千五百积分，在商城的界面上安安静静地躺了快一个月了。
林若若每天打开商城，都能看见它。看见那行小字——“内含五种口味底料配方及批量生产流程，适用于连锁经营模式。”
一千五百积分，她不是付不起。
她犹豫的是另一件事。
商城里的东西，配方也好，原料也好，说到底都是从那个她来处来的。
火锅底料里的辣椒、花椒、豆豉、牛油……这些食材大梁朝都有，可配比、火候、炒制的次序，差一丝就差了千里。
许峰有一次尝了一口汤底，忽然说了句：“林东家，咱们这汤底里的辣味，跟市面上的辣子不是一个辣法。市面上的辣，是烧舌头。咱们这个辣，是香舌头。”
林若若当时心里一跳。
许峰做了十二年酒楼掌柜，舌头比谁都灵。他都能尝出不同来，将来万一有人顺着这味道往上查——
她不是怕查。
她是得想明白，如果有一天时空商城忽然打不开了，或者积分用完了，风若火锅靠什么活下去。
十月底的一个傍晚，打烊比平时早了半个时辰。
许峰在后院看着伙计们洗涮锅碗，林若若和赵长风在大堂角落里对坐，面前摊着一摞账本。
赵长风翻着账本，忽然说：“若若，咱们再开一家吧。”
林若若抬起头。
他用手指在账本上点了点：
“这个月的净利，刨去许掌柜的工钱和所有开销，还剩二百二十两。铺子是咱们自己买下的，没有租金。照这个进账，几个月就能攒出下一家店的盘铺银子。”
林若若没接话。
赵长风看了她一眼，放下账本：“你是在想底料的事。”
不是问句。
林若若轻轻呼出一口气：“底料现在全靠我一个人的路子。这条路子……不稳当。万一哪天断了，店就开不下去了。”
赵长风沉默了一会儿。
“那条路子，还能撑多久？”
“三四个月。”
“三四个月之后呢？”
林若若没说话。
赵长风把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干燥而温暖。他的手上有练武留下的薄茧，粗粝而稳妥。
“若若，”他说，“你一直在往前走。从豆腐坊到火锅店，从一口缸到两口缸，你从来不是等什么都预备齐了才动身的人。底料的事，一定能找到法子。就算你那路子真断了——大不了咱们回村里去，豆腐坊还在，酱油缸还在，日子照样过。”
林若若鼻子忽然有点酸。
这个男人，从她把一块豆腐端到他面前的那天起，就没怀疑过她。没问过她那些法子从哪儿来的，没问过她为什么懂得那么多不该懂的东西。
他只是信她。
从头到尾，不问缘由地信她。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指，用力攥了攥。
那天夜里，林若若躺在床上，等赵长风的呼吸平稳下来之后，悄悄打开了时空商城。
她翻到那本“火锅底料标准化制作手册”，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她往下翻了翻。
商城界面上，还有别的东西。
“浓缩高汤工艺手册。价格：1200积分。”
“复合香辛料配比大全。价格：800积分。”
“中央厨房设计与标准化生产指南。价格：2000积分。”
再往下，还有更贵的。
“餐饮连锁经营体系全套资料。价格：5000积分。”
林若若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上停了一会儿，最后回到了最上面那本火锅底料手册上。
一千五百积分。
她现在的积分余额，是三千二百。
够。但不是绰绰有余。
她咬了咬下唇，正要伸手去点——
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是值夜的阿六。
“东家！东家！”他压着嗓子，声音却急得变了调，“后厨出事了！”
林若若披衣起身，赵长风比她更快，已经趿着鞋拉开了门。
“什么事？”
“汤底！”阿六脸色发白，“今晚灶上煨着的汤底，被人动了手脚！”
月光下，后厨的门大敞着。
灶台上那口铜锅还在小火煨着，但锅盖被人掀开了，歪在一边。
林若若走到近前，舀了一勺汤底凑到鼻尖。
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混在原本醇厚香辣的汤底里，腥、苦、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酸馊气。
她手指微微发抖。
赵长风的脸沉了下来。他转身看向阿六：“今天晚上，谁来过？”
阿六都快哭出来了：“打烊之后许掌柜让我们把锅碗洗了，灶上留了火煨汤底，我就一直在前头守门……中间我就去解了个手，来回不到一盏茶的工夫……”
许峰也赶了过来。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寝衣，外面胡乱披了件外衫，头发都没来得及束。
他看了一眼汤底，又低头看了看灶台周围的地面，然后蹲下去，用手指在灶脚的一块青砖上抹了一下。
指腹上沾了一点暗红色的粉末。
他凑近闻了闻，眉头拧紧了。
“巴豆粉。”
三个字一出口，厨房里静得只剩灶火毕剥的声响。
有人往风若火锅的汤底里，下了巴豆粉。
如果这一锅汤底明天端上了客人的桌子——
林若若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赵长风的拳头攥紧了，骨节捏得发白。他的目光扫过整个后厨，最后落在后院那堵一人多高的围墙上。
墙头上，有一块瓦片歪了。
许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声音仍然稳得像一口老井。
“林东家，赵东家。今晚这事，是冲着咱们店的招牌来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手法很熟。不是头一回干。”
林若若站在那口被毁掉的汤底前，看着红油上浮起的那层不该有的灰白色浮沫，把刚才在商城界面上的犹豫和纠结，一把按进了心底。
底料配方的事，可以等。
现在，有人不想让她等。
她把舀起来的勺子搁下，抬起头来，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许掌柜，明天照常开门。”
“阿六，今晚的事，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
“长风——”
她看向赵长风。月光从门口斜照进来，落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
“明天早上，你去一趟县衙。”
炉火映在她眼睛里，亮得有些灼人。那锅被下了药的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每一朵油花炸开的声响，都像是在她心上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