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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白微微歪了歪头,琥珀色的眼眸如同两汪深不见底的寒潭,毫无波澜地凝视着眼前这位唯一的话事人。
最后,不疾不徐地抛出问句:
“如何?答应,还是不答应?”
唐珺沉默。
对方的措辞已经足够直白。
黎明对特事局在某种程度上抱有善意,并非出于怜悯或是无私,而是基于黎明看得上他们,基于特事局所代表的价值。
这是一种居高临下的认可,也是一种隐含规则的约束。
拒绝,可能意味着被划出那个“可交涉”的范畴。
而与这样实力莫测的神秘组织交恶,后果难以预估。
时间在寂静中流淌。
最终,唐珺依旧没有找到足够强硬的理由支撑他拒绝,也没有承受拒绝对方彻底站在黎明对立面的代价。
他深吸一口气,下颌线略微松开些许,果断地点了下头。
“不错。”行白简短地评价了一声,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
紧接着,他抬起那只刚刚用以列举条件的手,食指朝着唐珺的方向,轻轻勾了勾。
唐珺一怔,目光下意识看向依旧悬浮在自己面前的金色精灵。
对方不是说将它……借给他们吗?
行白像是洞悉了他这刹那的疑惑,唇角那点弧度倏然敛去,眉宇间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不耐:
“卡牌。还给我。”
声音比刚才还要冷硬几分。
唐珺:“……”
他低头,看向自己掌中那张已经染上自己体温的【白鸽的赐福】。
原来对方勾手指要的是这个……
还真是……
唐珺心头掠过一丝尴尬与荒谬,随即不再耽搁,将那张黑色卡牌递还回去。
行白接过卡牌,指尖随意一捻,卡片便伴随着一缕花香消失在指尖。
做完这件事,他才恢复了那副从容的姿态,对着悦己精灵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它叫悦己精灵,使用方法很简单,在它身边多待一会就行,运气在一定时间内会被得到提升。
“……它可以让你们更容易抽到技能卡。
“另外,它能带来好运,自然也能招致厄运。
“别做多余的事,别·惹·恼·它。”
最后几个字,他念得异常缓慢。
交代完毕,他没再看向唐珺,径直转身,黑色皮鞋踩在地砖上,朝着来时的方向迈步。
随后,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又渐渐消散。
而那道危险的身影随着香气一同消失在视线里,只余下一室沉寂。
黎明的人,来得快,走得也快。
唐珺虽尚不清楚他们要求合作的目的是什么,但无法否认他们已经从这场交易中,得到了不小的好处。
比如,眼前这只悦己精灵。
金色的小精灵安静悬浮,温暖的光芒驱散了些许房间的阴冷。
它似乎察觉到唐珺打量过来的视线,轻轻转了个圈,光晕流转,仿佛在无声回应。
小巧可爱,如若忽略它作为诡异的本质,甚至可以衬得上是讨喜。
唐青并未因此放松警惕。他很清楚,此刻并非深究黎明意图的时候。
既然对方没有下达明确需要配合的命令,意味着他们拥有暂时自由行动的空间。
于是,他抬眼,看向身旁静立的短发青年——唐青的分身。
“小青……”他坐下,指尖捏了捏紧绷的眉心,“让人过来吧。”
目光移回空中悬浮的金色光团。
“……试验一下它的具体效果。”
“……是。”短发青年垂下眼眸,哑声回应,依旧未动。
……
另一边,结束了操控后的楚无,指尖捏着一张崭新的【白鸽的赐福】技能卡。
在操控行白前往唐珺处之前,他已经先一步让拥有白鸽身份的行白,在老式抽奖机那里抽到了这张技能卡。
加之先前的那一张,数量刚后,两人各持其一。
楚无视线落在卡面上那只线条简洁的白鸽之上,舌尖无意识地舔了下有些干燥的嘴唇。
脑内计划是一回事,实施起来又是一回事。
说他不紧张肯定是假的。
“常规淘汰,和用技能卡淘汰,到底有没有区别……我说不准。”他低声自语着,又像是在梳理自己那无法验证的预感,“但希望……最好如此。”
念头落定,便再无犹豫。
他指尖扣住卡牌边缘,指尖发力。
“嗤啦——”
一声干脆利落的撕裂声音响起,卡牌应声而破。
几乎在同一时刻,站在身旁的行白,也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动作。
两张被撕裂的卡牌并未飘落,而是在破裂的瞬间,化作两道柔和的白色流光,倏然将两人包裹。
紧接着,他们脚下原本坚实的地板,毫无征兆地消失了。
下一刻,失重感瞬间攫住全身,迅猛,彻底,不容抗拒。
身体像是被扔进无底深渊,连惊呼都卡在喉间。
视野天旋地转,色彩与线条扭曲搅成一团,随即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再回过神时,感官首先捕捉到的,是气味。
阴冷,黏腻,以及那股甜腥到令人作呕的腐败气息,蛮横地灌入鼻腔。
时间堆积、腐烂滋生之地。
他们进来了。
楚无在强烈的晕眩与反胃感中,勉强睁开沉重的眼帘。
昏黄污浊的光线里,轮廓模糊难辨,他费力对焦,视线最终钉在正前方——
一张沙发。
猩红色的皮质沙发,突兀地矗立在这片怪诞空间的中心。
本该是冷硬的质感,却在他此刻有些失真的视野里,泛起一种虚假的柔软。
没有预兆,记忆如挣脱桎梏的猛兽破闸而出!
深埋的画面不请自来,强行与眼前景象咬合重叠!
他看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黑衬衫,黑外套,身形舒展地半倚在那张猩红的沙发上,一条腿随意屈起,指节分明的手指正一下一下地捻动着垂在颈间的一枚金色骰子吊坠。
暗红色的瞳孔隔着遥远的距离,锁着当时身披神秘披风的自己,眼底盛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虎牙偶尔刺破唇角,带起一股令人火大的漫不经心,拖长的语调似在耳畔回响,一字一字,敲在神经末梢:
“来偷我的人就算了,还要来偷我的……诡?”
碎片化的细节一点点拼合,当那道身影的轮廓逐渐清晰,楚无已然意识到那人的身份——
——厄里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