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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津年醒了，躺在那里，正偏着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此刻没有平日的冷峻，神情安静柔和。
他的一只手还被她的手握着，而他的另一只手，正悬在半空中，指尖离她的脸颊不过几寸的距离，刚刚想要碰她。
林妗看着他，四目相对。
她愣了一瞬，随即立马握紧他的手，急切问：“你醒了？”
周津年看着她，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目光落在她脸上，从她微微泛红的眼眶，到她眼下那层明显的青黑，再到她压出红印的侧脸，看了好几秒，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守了一夜？”
林妗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也没有，不小心睡着了。”
周津年勾唇笑了下，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那片被晨光照得明亮的天空，又转回来，看着她，声音放得更轻了一些：“昨天有没有被吓到？”
林妗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对上他的目光，摇了摇头：“我没事。”
“你嘴角那道口子……”他的目光落在她嘴角那道已经结了痂的裂口上，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没事。”林妗打断他，站起身，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递到他嘴边：“你先别管这些，喝点水。”
周津年看着她递过来的杯子，沉默了一瞬，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
温水流过干涩的喉咙，带走了那股火烧火燎的干疼，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林妗又转过身，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她的手心贴着他的额头，带着一点凉意，让他原本有些昏沉的脑子清明了几分。
“没发烧。”林妗收回手，又去看他腰侧那片被纱布包着的伤口，纱布很干净，没有渗血：“伤口疼不疼？我叫医生来给你看看。”
她说着就要转身，手却被他握住了。
他的掌心还有些凉，可力道很稳，带着一种不容她挣脱的笃定。
林妗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他。
周津年躺在那里，仰着头看她，晨光从他身后的窗户涌进来，把他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格外分明。
他看着她，唇角弯着一点很淡的弧度，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她很久没有在他语气里听到过的轻松：“早知道受点伤就能换来你这么关心，我早这么做了。”
林妗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变成了一种又好气又好笑的复杂：“周津年，你是不是有病？”
她用力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伸手去捂他的嘴：“你再胡说八道，我就把念念叫来，让她看看她爸爸现在是什么样子。”
周津年被她捂着嘴，没有躲，也没有挣开，只是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笑意更深了一些。
他抬起手，轻轻握住她捂着他嘴的那只手，从自己脸上拿下来，声音里带着一点慵懒的笑意：“念念要是看到我现在这样，估计会哭，到时候还要你哄。”
“你坏不坏啊。”林妗看着他，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那弧度很浅，却在晨光中格外明亮。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回来，转身朝门口走去：“我去叫医生。”
周津年看着她走出病房的背影，那道纤细的身影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晰，连她耳根那层淡淡的红都看得分明。
他靠在枕头上，闭上眼，唇角那点弧度没有收。
过了一会儿，医生来了，给他做了简单的检查，换了药，又量了体温和血压，确认各项指标都在正常范围内，才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转身离开了病房。
——
门轻轻关上，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林妗站在床边，看着他被医生折腾了一番后微微泛白的脸色，拿起被子替他掖了掖，又拿起床头柜上的水杯，递到他嘴边：“再喝点水。”
周津年就着她的手喝了两口，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
林妗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把杯子放下，偏过头，避开他的目光：“你看着我干什么？”
周津年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昨晚在手术室门口，和我说了什么？”
林妗的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周津年看着她微微垂下的眼睫，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着。
病房里安静了好一会儿，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一寸一寸地移过来，落在她搭在床边的手上。
林妗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躺在那里，晨光落在他脸上，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照得格外清亮，那里面只有她一个人的倒影。
她深吸了一口气，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紧：“周津年……”
“嗯。”
“我怀孕了。”
这句话落下去的瞬间，病房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了暂停。
周津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是冰封了很久的湖面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撬开了一道缝。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看了好几秒，才慢慢抬起手，伸向她。
林妗看着那只朝她伸过来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腹上还残留着昨晚的擦伤。
她没有躲，任由他的手轻轻落在她小腹上，力道很轻。
林妗低下头，看着那只覆在自己小腹上的手，眼眶忽然有些酸。
周津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真的？”
林妗没有回答，只是把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轻轻捏了下。
周津年看着她眼眶里那层薄薄的水光，看着她嘴角那道结了痂的裂口，看着她手腕上被绳子勒出的青紫痕迹，忽然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他睁开眼的时候，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有一层很薄的水光，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看清。
“妗妗。”他叫她的名字，声音沙哑，却每一个字都落得很稳：“这一次，我哪儿都不去，我只要你和我们的孩子。”
林妗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无声地滑落下来，可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哽咽却认真：“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