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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妗低下头，看着碗里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汤，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回家住？“
“嗯。“周津年点了点头，身体微微前倾，像是想要靠近她一些，又克制住了：“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你放心，我肯定不会让你感受到不开心，如果你不想见我，我就立马消失。“
他说这话的时候，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带着一种少见的认真，像是已经反复斟酌过很多次，终于找到了一个不会让她为难的说法。
林妗抬起眼，看着他。
他坐在那里，浴袍的领口因为刚才的动作微微敞着，露出锁骨下方那道旧伤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
他的头发已经半干了，几缕碎发搭在额前，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峻，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她想了想，故意问了一句：“你说的？“
周津年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我说的。“
林妗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视线，看着窗外的夜色，像是在认真权衡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松动：“那我考虑考虑，明天给你回复。“
周津年的眼底亮了一瞬，又被他压了下去，声音尽量放得平稳：“好。“
他说完这个字，没有立刻起身，也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林妗端着汤碗，看着他，沉默了两秒，警觉地问：“那今晚？“
周津年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还没开口。
林妗已经抢先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故作镇定的认真：“今晚什么都没发生。“
周津年的嘴角微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但他很快就收住了，没有反驳，只是看着她，点了点头：“嗯，什么都没发生。“
林妗看着他，像是还想再强调一遍，又补了一句：“就是什么都没发生！“
周津年看着她那副故作镇定的样子，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压住眼底那点笑意，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他去卫生间换好衣服，走到玄关，又停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弯了一下嘴角，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林妗站在客厅里，听着走廊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过了好一会儿，才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的一角，往楼下看了一眼。
夜色里，那道熟悉的身影从楼门里走出来。
他走得不快，步伐却依旧沉稳，路灯的光落在他宽阔的肩上，让人安心。
周津年走到车边，拉开车门，正要弯腰坐进去，却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停下动作，偏过头，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
隔着几层楼的距离，隔着夜色和路灯的光晕，他的目光像是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她藏身的窗帘缝隙上，然后他弯了一下嘴角，坐进了车里。
林妗猛地松开窗帘，往后退了半步，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她站在原地，心跳快得不像话，脸颊上残留的热度不仅没有消散，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她深吸了一口气，转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冰凉的触感让那股灼热稍微降了一些，可当她抬起头，看到镜子里那张泛红的脸时，又忍不住闭了闭眼。
她到底在干什么？
让他上去洗澡的是她，给他炖汤的是她，在厨房里被他吻得七荤八素的是她，最后说“什么都没发生“的也是她。
现在又趴在窗边偷看他，而且被他抓了个正着。
林妗把脸埋进掌心，闷闷地呼出一口气。
窗外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音，由近及远。
半个小时后，她拿起手机，点开周津年的对话框，想了想，还是发了一条消息过去：【到家了？】
消息发出去没有多久，就收到了回复：【嗯，刚到。】
紧接着又弹出一条新消息：【还没睡？】
林妗看着这行字，唇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打下几个字：【这就睡了，你早点休息。】
对话框那头又回复：【好，晚安。】
她看了两秒，回了两个字：【晚安。】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刚才在厨房里的画面。
他的唇贴着她的，带着水汽和温度，他的手贴着她腰侧的皮肤，带着薄茧的触感。
林妗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
另一边，陈越家的客厅里，电视机开着，正播放着一档深夜综艺，声音调得很低。
陈越正靠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罐啤酒，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换台。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他先是愣了一下，放下啤酒罐，走过去打开门。
看到门口那道身影的瞬间，陈越的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目光在周津年身上，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一种意味深长的了然。
“哟。“他靠在门框边，声音里带着明显压不住的笑意：“我还以为你现在都开始进行二胎活动了。“
周津年抬眸看了他一眼，目光没什么温度，语气也淡淡的：“收起你龌龊的想法。“
“怪我打扰你们了？”
陈越侧身让开门口，做了个请进的手势：“我的想法龌龊？怎么，你对妗妗是纯洁的？“
周津年没有接话，径直走进客厅，打开陈越家的冰箱，很自然地拿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仰头喝了一口。
陈越跟在他身后，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看着他，笑意不减：“你要是对妗妗没龌龊的想法，你们女儿能现在都会打酱油了？“
周津年握着啤酒罐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他，眉头微微皱起：“你怎么这么多话？“
陈越从茶几下面也摸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在他旁边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我这是为你开心，在追老婆的路上，终于看到了希望。“
周津年喝了一口酒，没有说话，但那微微松下来的肩膀，泄露了他此刻不错的心情。
陈越看着他，又追问了一句：“今晚怎么样？有进展吗？“
周津年靠在沙发上，目光落在电视屏幕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我让她搬回去住，她说明天给我答复。“
陈越的眼睛亮了一下：“这不是挺好的吗？她愿意考虑，就说明有戏。“
他喝了一口酒，坐直了一些，看着他，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意味：“她同意搬回去，你知道代表什么吗？“
周津年偏过头看着他：“代表什么？“
陈越放下啤酒罐，认真地说：“代表她愿意和你共进一步，你晚上努努力，钻她被子里，踉踉跄跄一晚，不就什么都有了？“
周津年的眉头瞬间拧紧，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谴责：“我是那种禽兽吗？“
陈越看着他，目光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审视：“你不是禽兽吗？“
周津年沉默了。
他端着啤酒罐，目光落在茶几上某处，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微妙的坦诚：“......我在面对她的时候，确实是个禽兽。“
陈越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而后没忍住笑了出来，靠回沙发里，笑得肩膀都在抖：“行，算你还有点自知之明。“
周津年没有看他，又喝了一口酒，但嘴角那点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会议室的百叶窗在桌面上投下一道道平行的光带。
周津年坐在会议桌首位，正听着市场部负责人的汇报，指间转着一支笔，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不显山不露水的松弛。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小臂，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冷峻，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神清气爽。
坐在他右手边的陈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打量。
周津年没有看他，目光落在投影幕布上，但他嘴角那点细微的弧度，却怎么也藏不住。
汇报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周津年放在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低头瞥了一眼，是来自林妗的短消息，只有一行字：【今晚来帮我搬家吧。】
周津年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一瞬，唇角那点弧度明显扩大了几分。
他没有立刻回复，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眼底有光一闪而过，然后他放下手机，重新看向投影幕布，声音没有变化：“继续。“
但陈越注意到，他拿笔的姿势变了，原本漫不经心转着的笔，此刻被他握在手里，指腹轻轻摩挲着笔身的边缘，那是他心情极好时才会有的小动作。
会议结束的时候，陈越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打趣的意味：“妗妗的消息？“
周津面不改色，没有否认：“嗯。“
“说什么了？“
“让我去帮她搬家。“
陈越的眉梢挑了一下，目光里带着几分替他高兴的意味：“这不是好事吗？她愿意让你去，就是愿意让你参与她的生活。“
周津年“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但他拿起外套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
会议室门口，琳达正好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看到周津年的表情，她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认识他这么久，很少在他脸上看到这种压不住的笑意。
“津年。“她叫住他。
周津年停下脚步，偏过头看着她：“嗯？“
琳达走近几步，把手里的文件递给他，目光却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她一直是你很重要的人，对吗？“
周津年接过文件，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认真笃定的光：“我这辈子只会爱上她，也只会娶她。“
琳达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片刻后，她点了点头，声音温和：“我明白了，祝你们顺利。“
“谢谢。“周津年微微颔首，转身朝电梯走去。
傍晚的时候，暮色染红了半边天际。
周津年的车停在公寓楼下，他推门下车的时候，夕阳正好落在他肩上，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他走进楼门的时候，公寓的门已经开着了。
林妗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宽松衬衫，头发随意地扎成一个低马尾，正低头整理一个纸箱的封口。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语气随意：“来得还挺快。“
“你的事情，肯定要放在心上，“周津年走进玄关，目光在她身后那几箱已经打包好的物品上扫了一圈，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就这些？“
“嗯，我东西不多。“林妗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着他自觉抱起那个最沉的纸箱的样子，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你还挺积极的。“
周津年抱着纸箱往外走，经过她身边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你要回家，我肯定积极。“
林妗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吗？”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锁好门，跟着他下了楼。
车子驶出公寓楼所在的街区时，暮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在挡风玻璃上投下暖黄色的光影。
林妗坐在副驾驶座上，偏过头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没有说要回哪里，也没有提醒他该怎么走。
周津年握着方向盘，车子开过一个路口之后，他自然而然地打了一把方向盘，准备往老宅的方向转弯。
林妗的声音就在这时响了起来，语气带着一点懒洋洋的随意：“不转，直走。“
周津年的手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不是回家？“
林妗靠在座椅上，特意回头看着他错愕的表情，藏着眼里的笑意，理所应当道：“是啊，回家，回我家，乔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