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偌大囚牢，只剩薛寒舟与薛聿修二人。
薛寒舟走到薛聿修面前，目光落在狼狈颓败的薛聿修身上，声音平静无波问道：“你养育我多年，悉心栽培，为何执意要杀我？”
薛聿修闻言，浑浊的眼眸死死盯住眼前锋芒毕露的薛寒舟。
他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凉薄又讥讽的笑，嗓音沙哑粗粝：“为何杀你？权谋博弈本就是取舍之道。无用的棋子，留着，又有何用？”
简简单单一句话，轻飘飘落地，彻底撕碎了多年伪装的父子温情。
多年养育，皆是算计；半生温情，全是假意。
这一刻，薛寒舟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紧，眼底淡然尽数褪去，翻涌着刺骨的寒凉。
虽然他早已心知薛聿修的算计，但亲耳听到，心里还是疼得难受。
但他的情绪波动只是转瞬即逝。
很快他收敛住伤感，表情恢复平静。
“我不欠薛家了！”
短短几个字，轻得像一阵风，却彻底斩断了他和薛家的羁绊。
薛聿修死死盯着他，见他这般云淡风轻地断了他和薛家的关系，心底骤然涌上一股极致的不甘。
他沙哑嘶吼：“薛寒舟，你怎么可能不欠薛家！”
“薛家倾尽全力培养你，纵然我派人暗杀你，但薛家对你的恩情永远都在！”
“你抄了薛家，毁了薛家百年基业，你的祖父在九泉之下不会饶了你！你此生永远背负忘恩负义的骂名！”
薛寒舟闻言，表情依旧淡漠。
“父亲，你以棋子待我，我便以罪臣待你，世事公允，何来亏欠？”
没有多余的辩驳，没有刻意的控诉，寥寥数语，便将两人的恩怨彻底了结。
薛聿修瞳孔骤缩，喉间一噎，再也发不出半个字。
所有的狡辩、所有的倚仗、所有的道德绑架，在和薛家划清界限的薛寒舟面前，已经没有了意义。
“薛聿修，后会有期，不！或许我们不会再相见！”
说完这句话他不再看薛聿修一眼，利落地转身离去，没有半分回头之意。
牢内，薛聿修僵坐在原地，听着薛寒舟离去的脚步声彻底消散在天牢中，心底的恨意与不甘在翻涌。
他输得家破人亡，落得凄惨收场，凭什么某些人却置身事外？
他死死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眼底满是狠绝。
就算薛家亡，方家也别想好过！
数日后，三司会审如期开堂。
公堂上，薛聿修直接认罪，但他却说是受人指使。
指使之人乃当朝方太师！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之前方太师就因为薛寒舟的刺杀被软禁在方府，后来薛聿修被抓之后，方太师被放出来。
原本方太师都洗清嫌疑，却不想薛聿修在公堂上又指认方太师。
一时间气氛变得暗流涌动。
三司官员不敢擅断，即刻将薛聿修的供词，火速送入宫中，呈递淳明帝预览。
御书房内，淳明帝翻看供词后，当即传命暗卫，彻查方太师是否和刺杀一事有交集。
暗卫行事迅捷，不过半日便传回探查结果。
在薛寒舟被刺杀之前，方太师曾和薛聿修在茶馆单独会面，二人密谈近一个时辰，全程屏退左右，无第三人知晓谈话内容。
这并不能证明方太师参与了薛寒舟的刺杀。
淳明帝眸底寒色渐沉，心中已有主意，当即传旨，即刻召见方太师入宫觐见。
传旨内侍匆匆离去。
不多时，神色淡定的方太师来到御书房。
他虽然知道薛聿修将他供出，但他只是胁迫薛聿修，并没有参与薛寒舟的刺杀。
所以当淳明帝将薛聿修的供词掷于他面前，他立刻俯身叩首，矢口否认。
“陛下！老臣冤枉！此乃薛聿修穷途末路，刻意攀咬老臣！老臣一生忠君爱国，恪守本分，从未有过私蓄阴谋、授意杀人之举！”
他说着，抬眸看向淳明帝，眼底满是坦荡委屈。
“老臣此前确实私下见过薛聿修，但绝非刺杀薛寒舟！老臣当日寻他，只为讨要方家公道！”
“昔日薛家欺瞒方家，薛寒舟以薛家嫡子的身份骗娶我方家嫡女，致使老臣嫡女误入歧途！”
“老臣心中不忿，故而寻薛聿修对峙，只求他给方家一个交代，除此之外，别无半分私谋！”
“老臣绝无半句授意刺杀之言，更无害人之心，薛聿修纯属狗急跳墙、胡乱攀咬，望陛下明察！”
淳明帝目光沉沉看着方太师百般推诿的模样，心底早已厌恶至极。
这些年来方太师行事越发嚣张，暗地里结党营私，别以为他不知道。
上回还想要逼他将他的另一个嫡女德妃抬为贵妃，他早就对方太师不满。
如今确实没铁证将方太师定罪论刑，但把方太师留在朝中，确实是隐患！
淳明帝想到这里，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帝王威严。
“朕知你素来体面，亦念你早年辅政有功、劳苦多年。”
“既然你坚称清白，朕便不深究、不追责，不留污名于你。”
方太师闻言眼里划过一道得意的光，正欲叩首谢恩，却听淳明帝话语一转。
“只是你年事已高，心力不济，难以胜任太师重职，不堪再辅朝政。”
“朕准你辞官归乡，卸去一切朝堂职衔，保你全身而退、阖家体面，安度晚年。”
方太师浑身一僵，脸色瞬间惨白，心底满是不甘与惶恐，却不敢辩驳半句。
他抬眸，看着淳明帝此时冷漠的脸，心知淳明帝已然彻底厌弃自己，再多狡辩只会徒惹龙颜大怒，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万般无奈之下，他只得俯首叩拜，声音干涩无力：“老臣……遵旨，谢陛下隆恩。”
方太师双脚虚浮地离开御书房，正巧在宫门遇到了薛寒舟。
他眼里迸出恨意，看着薛寒舟，皮笑肉不笑。
“薛寒舟，恭喜你，彻底摆脱了薛家。但身为陛下的近臣，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说到这里，他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话。
“薛寒舟，你好自为之，等到将来某一天，你也会落得和老夫一样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