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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希望都寄托在了苍穹之上的萧厌离身上。
只要鏖战到萧厌离他们解决那帝姬和神君，他们应该能活下去吧！
嵇家那边同样损失惨重。
霜天诀中的冰霜剑阵是嵇家立族之本，可再精妙的剑阵也需要人来维持。
黑袍军的数量太多了，嵇家的冰晶长剑碎了一柄又一柄，嵇家弟子倒了一个又一个。
嵇霜序的半边身子被血浸透，那张冷峻的脸此刻惨白如纸。
可他依旧站在阵前，手中那柄透明长剑上凝结的冰霜比任何时候都要厚重。
他的蓝眸中倒映着那片黑色的潮水，一字一顿，“冰封千里。”
长剑挥出的瞬间，以他为中心，方圆百丈内的一切都被冰封。
数十名黑袍军化作冰雕，连同他们手中的漆黑镰刀一起被封在透明的冰层中。
可冰层只维持了三息便开始龟裂，黑袍军的数量太多了，他们的力量聚合在一起，足以冲破任何冰封。
何况嵇霜序这等实力在任何黑袍军之下都不够看。
嵇霜序闷哼一声，口中涌出鲜血。
他刚要再出一剑，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
“够了。”嵇无欲的声音沙哑而低沉，“霜序，退下。”
“家主——”嵇霜序看着嵇无欲，他看到家主的眼底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
那不是绝望，是决绝。
嵇无欲手中的长剑震颤着。
这是他藏了二十年的秘密。
当年他在霜天境中获得的不世传承。
因为他亲手杀了嵇无双和嵇无痕，为了不让人发现，不得不隐藏自己的传承。
无心噬剑诀的吞噬之力非同一般，旁人一看就不是嵇家功法。
但今日，他顾不了那么多了。
“嵇家子弟，退后！”他厉声呵斥道。
嵇霜序瞳孔骤缩：“家主！”
“嵇无欲，你要作何？”嵇无忧喝道。
当年的事她又岂会不知道，二叔临死前将这些事告诉了她，也希望她能手下留情饶过这唯一的儿子。
嵇家年轻一代没有什么人了，她出于大局考虑，并未说出嵇无欲做的那些事。
何况这些是非对错她无法评判。
嵇无欲受过的苦，她更无法开口责备。
“无忧姐，退后！”
嵇无欲冷眼看着面前的黑袍军，他抬手，一柄由纯黑剑意凝聚的长剑出现在掌心。
漆黑的剑意从长剑倾泻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入他体内。
他的眼睛带着赤红之色，没有眼白，只有无尽的杀意。
一道黑色的旋涡以他为中心向四周绞杀而去。
有种吞噬一切的气势。
“无心噬剑诀！
他挥剑，平平无奇地挥剑。
可那一剑之后，天地变色。
无数道黑色的剑气从他体内爆发，如同暴雨般倾泻而出！
每一道剑气都精准地没入一名黑袍军体内，没有多余的剑意浪费，没有一道剑气落空。
几名黑袍军的冲锋，被硬生生截断了。
“吞噬！”嵇无欲高喝一声，面前的几名黑袍卫竟然开始干瘪下去。
这样的死法让在场的嵇家人身形微顿。
有人认出了那等死法，正是当年嵇二夫人崔泠音的死法。
被抽干精血修为而死！
“是你杀了二夫人！”有嵇家人质问道。
就连嵇霜序都满脸不可置信。
他虽未参与那场大战，但是也听过嵇二夫人的死状凄惨。
“你这个……”那人想说“叛徒”二字，最后没有说出来。
大战当前，黑袍军的潮水还在涌来，那些质问和愤怒都被咽了回去。
眼前的黑袍军还在涌来，他们要质问，也该等打完这一仗。
嵇无欲看着那些人的眼神，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
那笑容里有自嘲，有绝望，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释然。
他做了二十年的准备，为了掩藏那些秘密，甚至甘愿被封家威胁，暗地里协助封家的人。
他想着只要自己能好好守护嵇家，就能得到嵇家的原谅。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以为自己能坦然面对。
可当嵇家弟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些震惊、愤怒、失望、痛心疾首的眼神就像千万根针一样刺痛着他。
他发现自己做不到那么坦然。
他受不了，受不了自己苦心经营二十年的形象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受不了那些曾经仰望他的嵇家弟子，此刻看他像看一个仇人。
他没有勇气面对嵇家的人，更没有勇气面对嵇家的列祖列宗。
他宁可在战场上死去，也好过活着回去，被千夫所指，被万人唾骂。
倒不如死了吧，想到这里，那股赴死的决绝更强烈了。
嵇无欲深吸一口气，不再压制体内那股疯狂叫嚣的吞噬之力。
那力量如同脱缰的野马，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撕裂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没有阻止，甚至刻意加快了吞噬的速度。
“无尽吞噬！”
他身形暴起，化作一道血色流光，直直撞入黑袍军最密集之处。
无数柄黑色镰刀同时砍向他，他没有躲。
左臂被砍断，血如泉涌。
右腿被刺穿，骨裂声清晰可闻。
后背被劈开一道长长的口子，能看到森森白骨。
他像是感觉不到疼痛，手中的黑色剑意没有丝毫停滞，一剑又一剑，斩向身边的敌人。
每一剑挥出，都有一名黑袍军被吞噬生机化作干尸。
灰白色的雾气不断涌入他体内，他的气息越来越强。
但他的身体却越来越干枯，皮肤紧贴着骨骼，眼眶深陷如骷髅，头发大把大把地脱落。
他不是在战斗，他是在燃烧自己最后的生命，换取最后的杀敌之力。
“家主！回来！”嵇家弟子在身后嘶声呼喊。
嵇无欲充耳不闻。
他冲进了黑袍军的中心，黑色剑意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在他身边炸开。
黑袍军的尸体倒在他的脚下，可他们的数量太多了，砍倒一个，涌上来三个。
嵇无欲的剑越来越慢，他的力气正在流逝，意识也在模糊。
就这样死了就好了，就看不到那些失望的眼神。
他一步一步爬到家主之位，他杀掉了那些欺他辱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