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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顿悟与渐修孰为根本(第1/2页)
“师兄说‘将它显发出来’,这个‘显发’,是‘本有’的显发,还是‘始有’的显发?
若是‘本有’的显发,那师兄不需要驳,岳色师兄自己就能显发。
若是‘始有’的显发,那师兄还是在用‘始有’的手段。”
如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慧闻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继续说道:
“师兄说‘智慧本自具足,不假外求’,那我想问,师兄方才驳岳色师兄的那番话,是师兄‘求’来的,还是‘不求’自来的?
若是‘求’来的,那便是‘始有’。
若是不求自来的,那师兄已然是佛,何须在此辩禅?”
广场上安静了下来。
如远站在那里,面色不变,但心中已经翻起了波澜。
慧闻这个人,不跟你讲道理,不跟你引经据典,他直接挖你的根基。
你说你用“本有”的智慧,他就问你“显发”从何而来;
你说你不假外求,他就问你驳论从何而来。
每一步都踩在你论证的薄弱处,每一步都让你无路可退。
如远深吸一口气,将胸中的浊气吐尽,缓缓开口:
“师兄说‘若是求来的便是始有’,那我想问,师兄方才问我的那些问题,是师兄‘求’来的,还是‘不求’自来的?”
慧闻笑了:“我不求自来。”
“既是不求自来,那师兄已然是佛。既是佛,何须问我这些问题?”
慧闻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我问问题,不是为自己问,是为师兄问。”
如远立刻接上:“师兄为我问,那我答与不答,与师兄何干?”
两人的语速越来越快,一问一答,如刀光剑影。
“师兄答了,我便知道师兄的见地。”
“师兄知道了我的见地,然后呢?”
“然后我可以印证师兄的见地。”
“师兄拿什么印证?”
“拿佛法印证。”
“佛法在何处?”
“在我心中。”
“既在师兄心中,那师兄印证的,是自己的心,还是我的心?”
慧闻沉默了。
广场上也沉默了。
所有人都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是天台宗百年难遇的天才,一个是真如寺破妄禅院首座的开山大弟子。
两人交锋不过十几个回合,已经将辩禅会推向了高潮。
慧闻沉默了两个呼吸,然后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但语气更加笃定:
“师兄说得对,我印证的,是自己的心。
但我的心,与师兄的心,与佛的心,无二无别。
印证自己的心,便是印证师兄的心,便是印证佛的心。”
如远摇了摇头:“师兄说‘无二无别’,那我想问,师兄的心与我的心,既然无二无别,为何师兄不直接印证自己的心,还要来问我?”
慧闻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如远继续说道:“师兄来问我,说明师兄觉得‘问’是必要的。但‘问’这个动作,本身就是在分别‘你的心’和‘我的心’。既已分别,何来无二无别?”
慧闻的面色微微一变。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如远看着他,一字一顿:
“师兄说‘印证自己的心便是印证佛的心’,那我想问师兄,师兄证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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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若是证到了,便不需要来问我。
师兄若是没证到,那师兄方才说的那些话,都是猜测。”
慧闻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嘴唇微微发抖,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他说“无二无别”,但他来问如远这个动作本身就否定了“无二无别”。
他说“印证自己的心便是印证佛的心”,但他没有证到,所以他说的话只是猜测,不是证量。
这是知见障。
他太聪明了,聪明到能看穿别人的破绽,却看不穿自己的破绽。
以为自己站在高处,俯瞰众生,却不知道那个“高处”,正是他的牢笼。
慧闻闭上了眼睛。
广场上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天台宗的天才,看着他面色变白,看着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看着他嘴唇发抖。
过了很久,慧闻睁开眼睛,双手合十,朝如远行了一礼:“师兄高明,我佩服。”
如远还了一礼,没有说话,心中也没有胜利的喜悦。
慧闻虽然认输了,但认输的方式很从容,没有慌张,没有失态,甚至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这个人,输了,但没有输掉气度。
静尘坐在石阶上,目光在如远和慧闻之间来回游移,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
“第一场辩题,真如寺如远胜出。
第二道辩题,顿悟与渐修孰为根本。”
话音刚落,慧闻便开口了。
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原地,双手合十,朝如远的方向行了一礼:“如远师兄,我还有一问,想请教师兄。”
如远看着他,点了点头:“师兄请说。”
慧闻微微一笑:
“师兄方才说‘若是求来的便是始有’,又说‘不求自来的便是本有’。
我想问师兄,师兄的‘不求自来’,是顿还是渐?”
如远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实则极深。
“不求自来”是禅宗顿悟的典型表述,但“不求”本身也是一种“求”。
求“不求”,这是一个悖论。
如远沉默了片刻,答道:“非顿非渐。”
慧闻追问:“既非顿非渐,那是什么?”
如远又沉默了。
他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非顿非渐”只是一个否定,不是一个肯定。
他可以否定“顿”,也可以否定“渐”,但他无法说出“非顿非渐”到底是什么。
慧闻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如远站在那里,眉头越皱越紧,脑海中翻来覆去地想,想找到一个既能自圆其说、又不落入逻辑陷阱的答案。
但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被困住了。
“顿”是错的,“渐”是错的,“非顿非渐”也是错的,因为它还是在“顿”和“渐”的对立中打转。
“顿中有渐”、“渐中有顿”也是错的,因为它还是在用“顿”和“渐”的概念。
他把自己绕进去了。
慧闻看着他的表情,轻声说道:“师兄,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