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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孟海手里的刷子停了一下。
“连长。”王野走到他面前，立正，抬手敬了个礼。
贺孟海抬起头看着他。
这小子黑了，也瘦了，脸颊凹下去一块，但整个人看着比在特侦连的时候结实了不少，也多了点正经。
“军校伙食不好？”贺孟海问。
“好着呢。”王野把手放下来，蹲在贺孟海旁边，“就是训练量大，练着练着就掉肉了。”
贺孟海低头继续擦鞋，“你今天怎么跑我这儿来了？不是该去师部侦察连报到？”
“去了。前天报到的。”王野从兜里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贺孟海，“今天周六，连队休息，我就过来看看您。”
贺孟海接过烟叼在嘴上，王野摸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您这鞋。”王野低头看了看贺孟海手里那双作战靴，“鞋底都快磨平了，该换新的了。”
“还能穿。”贺孟海吸了口烟，“这双穿了两年，舒服。”
王野蹲在一边看着贺孟海擦鞋。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贺孟海刷好鞋，把脚伸进靴子里踩了两下。
“走，进去坐。”
两个人走进营房。
王野在折叠椅上坐下来，把帽子摘了放在膝盖上。
贺孟海从暖瓶里倒了杯水递给他，自己坐回办公桌后面。
“师部侦察连怎么样？”贺孟海靠在椅背上问。
“还行。”王野接过杯子喝了一口，“连长人不错，就是训练强度比特侦连低了一档。我去了两天，跑了个五公里，器械场拉了几组单杠，觉得没啥意思。”
“那是自然。特侦连是全团尖刀，侦察连是师里直属，编制不一样，训练标准也不一样。”贺孟海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又给王野扔了一根。
王野接住，没点，“连长，我这人您知道，闲不住。在军校那会儿好歹天天有课有训练，到了侦察连反倒轻松了，浑身不得劲。”
“轻松还不好？”贺孟海笑了一声，“你以前在特侦连的时候天天喊累，现在轻松了又不乐意。”
“那不一样。”王野把烟夹在耳朵上，“在特侦连累是累，但累得痛快。”
“跑武装五公里的时候马东在旁边骂骂咧咧，过障碍的时候郑军在后面追，晚上熄灯了跟周龙他们打牌吹牛。”
“侦察连那帮人，怎么说呢，都挺好，但总觉得差点意思。”
“差点什么？”
“差点默契。”王野想了想，“就是那种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干什么的感觉。”
“在特侦连的时候，我跟林川跑四百米障碍，他往左边一偏我就知道他要从右边超我。”
“我跟马东搞格斗，他肩膀一沉我就知道他要出右拳。到了侦察连，我跟队友配合，总得喊一嗓子才能对上节奏。”
贺孟海把烟点着，吸了一口，道：“那是自然。你们那批人在特侦连待了大半年，天天一起练一起吃饭一起睡觉，能没默契吗。”
“林川那会儿在特侦连才待了不到半年。”王野说，“但他跟谁都能配合，不管跟谁一组，都能把节奏带起来。”
贺孟海笑道：“林川那个人，你跟谁比都行，别跟他比。他不是正常人。”
王野咧嘴笑了一下。
“连长，您知道林川现在在哪儿吗？”王野问。
贺孟海看了他一眼，没急着回答。
他从办公桌抽屉里翻出一份文件，扔到王野面前。
“你看看这个。”
王野接过来。
文件抬头印着红字——某某军区政治部。
标题是“关于组建黑鹰特战大队直属特种突击队的通知”。
正文密密麻麻印了一页多，大意是说，为适应新时期军事斗争准备需要，提高军区特种作战能力，决定组建一支直属特种突击队，编制二十人，从全军区各单位选拔尖子参训。
选拔标准附在后面。
王野看完之后抬起头看着贺孟海，问道：“黑鹰？”
“黑鹰特战大队，军区直属的特种部队。”贺孟海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林川就在那儿。”
王野把文件又看了一遍。
“他去黑鹰了？”
“去了。特侦连解散没多久，他就被特招进去了。”贺孟海道。
“他在黑鹰待了半年，参加猎人集训拿了最高积分，回来之后又带队打了雷霆比武，拿了团体冠军。军区专门给他立了一等功。”
王野盯着文件上那行“全军区各单位选拔尖子”的字，心里头那股劲一下子窜了上来。
“连长，这选拔我能报名不？”
贺孟海看着他，“你想去？”
“想。”王野想也没想就说，“林川在黑鹰，那我肯定得去。”
“黑鹰不是想去就能去的。选拔标准你看清楚了，体能、射击、格斗、战术、文化，每一项都有硬杠杠。”
贺孟海指了指文件上那几行字。
“你军校刚毕业，文化课底子我信你没问题。但体能和格斗，你在侦察连待了几天，退步没有？”
“没退步。”王野站起来，“在军校那一年我一天没落下过训练。早上五点半起来跑五公里，晚上熄灯之后做俯卧撑仰卧起坐。”
“林川教我的那些格斗技法，我也天天练。”
贺孟海看着他，笑了一下。
“行，你有这个心就行。”
贺孟海从抽屉里拿出另一份文件，推到王野面前。
“这是选拔报名的推荐表……你要是愿意去，就把表填了，我签字盖章，你带回侦察连交给你连长。”
王野接过推荐表看了看。
表格印得规规矩矩，姓名、单位、入伍时间、政治面貌、立功受奖情况，每一栏都空着等他填。
他抬头看着贺孟海。
“连长，您这是早就给我准备好了？”
“你前天报到的时候我就让通讯员去团部拿了。”贺孟海道，“我在特侦连带了那么多兵，你王野虽然不是最拔尖的，但你是最有血性的。”
“特侦连散了，兵各分东西，但本事没散。你去了黑鹰，能跟林川凑一块儿，那是最好不过的。”
王野道：“连长，您放心。我去了黑鹰，绝不给特侦连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