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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人陆续冲过终点。
成绩从十七分半到十九分不等。
有人跑完之后直接蹲在跑道边上大口喘气，有人把背囊卸下来扔在地上，有人扶着膝盖弯着腰半天直不起来。
郭兴国把秒表揣进口袋，从文书手里接过登记表。他的目光在登记表上扫了一遍，停在林川和王野的成绩上。
十六分零八秒。十六分十五秒。
他把登记表还给文书。
“这两个列兵的成绩，单独标注一下。”
文书低头在登记表上写了几个字，抬头看了一眼林川和王野的方向。“中队长，这两个兵，是不是今年军区侦察兵集训的那两个？”
郭兴国点了点头。
……
早饭后，第二中队在教学楼三楼的阶梯教室集合。
教室能坐八十多个人，桌椅是那种老式的翻板木桌。
桌面上刻着历届学员留下的字迹，有的写着公式，有的画着五角星，还有的刻着“我要回家”四个字，被人用刀片刮过，只剩浅浅的印子。
黑板是墨绿色的，粉笔槽里搁着几根白粉笔和一块板擦。
王野坐在林川旁边，他从挎包里翻出那本《军用英语基础教程》，往桌上一扔。
“操，这破英语，我从初中就没及格过。”他把书翻开，第一页上的单词表密密麻麻的，他看着就头疼。
“你说咱们当兵的，学这玩意儿干嘛？打仗又不用跟敌人聊天。”
林川把教材翻开，摆在桌上。
“缴获外军地图，上面全是英文，你看不懂怎么办？”
王野愣了一下。
“缴获通讯设备，操作界面全是英文，你不会用怎么办？”
王野张了张嘴。
“联合演习，外军指挥官跟你说英语，你听不懂怎么办？”
王野把嘴闭上了。
“操。”他憋了半天，憋出一个字，“你说的这些，我都没想过。”
“因为你没缴获过外军装备。”林川翻到第一课，用手指着单词表开始默读。
王野看着他那副认真劲儿，嘴角抽了一下，也翻开书，装模作样地看了起来。
教室里陆续坐满了人。
周霖坐在林川前面那排，把那本《步兵战术学》合上塞进抽屉里，从挎包里掏出英语教材。
沈北坐在王野右边，他的英语教材书皮用挂历纸包着。
“老沈，你英语怎么样？”王野偏过头问。
“还行。”沈北推了推眼镜，“高考英语考了一百二十多分。”
“一百二？”王野闻言眼睛都瞪大了，“满分一百五？”
“嗯。”
“你他妈是来当兵的还是来考大学的？”
沈北笑了一下：“我爸是中学英语老师，从小逼着我学。”
王野摇了摇头，转回去看自己那本教材。
第一页上的单词他认识的不超过五个。
map认识，地图。
gun认识，枪。
army认识，陆军。
剩下的全是生面孔。
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秦淑梅从外面走进来。
四十出头的女教员，短发，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腿上系着一根银色链子。
她穿着学员制服——米黄色短袖衬衣，深蓝色裙子，脚上是一双黑色皮鞋。
手里拿着一本《军用英语基础教程》，封面上印着八一军徽。
她走上讲台，把教材放在讲桌上。
“起立。”值班员喊了一声。
所有人站起来。
“教员好！”
秦淑梅点了点头：“坐下。”
秦淑梅把教材翻开，拿起粉笔在黑板上写了几个单词——map，compass，azimuth。
“军用英语跟你们中学学的那种英语不一样。”
“不需要你会写作文，不需要你会读莎士比亚。你只需要认识这些单词，听懂这些单词，会说这些单词。”
她的手指点在第一个单词上。
“Map，地图。在战场上，缴获一张外军地图，上面标注的全是英文。你连map都不认识，怎么指挥部队？”
手指移到第二个单词上。
“Compass，指南针。方位、角度、刻度，全是英文标注。你缴获一个外军指南针，连北都找不到，怎么带兵穿插？”
手指移到第三个单词上。
“Azimuth，方位角。炮兵观测、狙击测距、战术标图，全都要用到这个词。”
“你们是机步指挥专业的学员，将来要带兵打仗。现代战争，不是关起门来自己打。联合演习、国际维和、外军交流，哪一样离得开英语？”
秦淑梅把教材翻到第一课。
第一课的内容是最基础的军事词汇——方位、地形、武器装备。
她在黑板上写一个单词，念一遍，让学员跟着念一遍。
“Hill，高地。”
台下六十多号人跟着念。
发音千奇百怪，有人念成“黑油”，有人念成“喝药”，还有人念成“还有”。
王野念得最离谱——“嘿哟”。
旁边的沈北忍不住笑了一声。
秦淑梅没笑。她走到王野面前，弯下腰看着他。
“这位学员，你再念一遍。”
王野站起来，清了清嗓子：“Hill。”
这回好了一点，但尾音还是往上翘，听着像在问问题。
“Hill。”秦淑梅示范了一遍。
“Hill。”王野跟着念了一遍。
“好多了。”秦淑梅点了点头，“坐下。”
王野坐下来，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
秦淑梅继续在黑板上写单词。
“Valley，山谷。”
“River，河流。”
“Bridge，桥梁。”
每写一个，念一遍，让学员跟着念一遍。教室里六十多号人跟着念，声音此起彼伏，怪腔怪调的什么都有。
秦淑梅一个一个纠正，从发音部位到口型到舌位，讲得很细。
课程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秦淑梅开始提问。
她指着黑板上一个单词——ambush。
“这个词，谁能读出来，并说出它的中文意思？”
教室里安静了。
有人低头翻书，有人盯着黑板皱眉头，有人嘴巴动着试着拼读。
王野把教材翻到单词表，从头找到尾，没找着。又翻到课文里，一行一行地扫，还是没找着。
“操，这单词在哪儿呢？”他压低声音问林川。
林川没理他。
秦淑梅的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靠窗第三排的位置上。
“这位学员，你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