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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柱，翠花。”陈道一叫了林大柱和张翠花一声，“我不在，你们就是他的大夫。药别断，练别停，饭别省。这三样做到了，出不了事。”
“陈叔放心！”林大柱重重点头。
“陈叔，您路上慢点。”张翠花抹着泪道。
陈道一最后看了林川一眼。
“林川。”
“在。”
“回去以后，还当你的兵。伤过，不丢人。好起来，再打出去，那才叫本事。”
林川鼻子一酸，用力应道：“是！”
陈道一不再说话，转身朝山下走去。
林大柱赶紧跟上，替他背着竹篓。
林保国拄着拐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陈道一抬起手，在空中摆了摆。
“保国，保重。”
张翠花泣不成声。
林小溪依偎在林川身边，小声问道：“陈爷爷还会来看我们吗？”
“会。”林川道，“等我好了，我们去看他。”
林大柱把陈道一送到山梁下面的岔路口，直到那辆去镇上的三轮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才慢慢转身。
陈道一走后，林川就把训练量加到了陈道一临行前交代的上限。
每天早晨五点准时起来，先练七式，再走砖路，上午一趟，下午一趟，晚上泡完脚再练一套呼吸。
张翠花见他跟上了发条似的，心疼得不行，又不敢多劝。
“川儿，陈叔走的时候说了，不能贪多。”张翠花端着药碗站在槐树底下。
林川正练到第六式。
“妈，我知道。这些都是陈爷爷交代的量，我没多练。”
“那你也歇歇。从早上到现在，你除了吃饭就没停过。”张翠花把药碗递过去。
林川接过药碗，一口灌下去。
“这药越来越苦了。”他皱了下眉。
“陈叔新换的方子，说这一服劲大。苦说明药好。”张翠花又递上块冰糖。
林川含着糖，低声道：“妈，我想下个月开始试试慢跑。”
张翠花脸色一变，道：“跑？你腰才好几天？陈叔走的时候可没让你跑！”
“陈爷爷说再等等，没说不能试。”林川道。
“你这是钻他老人家话里的空子！”张翠花急了，“川儿，你别不听劝。你爹为这个家天天担心你，你这要是再跑出个好歹来……”
“妈，我心里有数。”林川看她一眼，“我不会乱来。”
张翠花没再说话，转身进了灶房。
林大柱从地里回来，看见妻子坐在灶台前抹眼泪。
“咋了？”林大柱放下锄头。
“你儿子要练跑步。陈叔临走前怎么说的？让他别急，养满三个月再说。他倒好，陈叔前脚刚走，他后脚就要跑。”张翠花越说越急。
林大柱皱起眉头，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
“我去看看他。”
林川还在槐树底下。
“川儿。”林大柱走过去。
“爸。”林川扶着树直起身。
“听你妈说，你想跑步？”林大柱问。
“想试试。走了快两个月了，腿上没劲，心里也没底。”
林大柱道：“你陈爷爷交代的话，你都记着没？”
“一字不差。”林川道。
“那他说没说过，什么时候能跑？”
“让我过完年，拍完片子，看情况再定。”林川如实道。
“那你咋不听？”
“我没打算现在跑。我是说下个月试试。下个月就过年了，过完年去医院复查，拍完片子再跑。”林川解释。
林大柱道：“你小子把话不说清楚，把你妈吓得。”
“是我没说清楚。”林川笑了笑，“我这不是天天琢磨这个事，心里急。”
林大柱拍拍他肩膀：“急啥，陈叔不是说了吗，你底子好，慢就是快。”
“爸，我知道慢就是快。可我天天待在家里，看着你们忙里忙外，心里不好受。”
林大柱看着他，道：“你为这个家争了多少光，受了多少罪？现在家里出点力，那是该的。你好好养着，别瞎想。”
林川点点头，没再说话。
日子一天天冷下来。
腊月里，林家坳下了场大雪。
院子里的砖路被雪盖住了，林川就扫出一片空地，照旧练他的七式。
张翠花在灶房里喊：“川儿！下着雪呢，回屋练！”
“妈，再练两遍就进去！”林川回了一句。
他身上只穿了件旧绒衣，后背却是热的。
林小溪从堂屋探出脑袋，看哥哥在雪里练功。
“哥，你这样练，不冷吗？”林小溪问。
“不冷。你回屋去，别冻着。”林川道。
“我陪你！”林小溪搬了把小凳子，坐在廊檐下，抱着个热水瓶看他。
“哥，你什么时候能好利索？”林小溪仰头问。
“快了。”林川道。
“快是多久？”
“你期末考试前，哥就能跑起来了。”林川摸了摸她的头。
“真的？”林小溪眼睛亮了。
“真的。”林川道。
腊月二十三，小年。
张翠花蒸了年糕，炸了麻花，满院子都是香味。
林川试跑那天，是个大晴天。
天还没大亮，他穿上从部队带回的作训鞋，先在院子里走两圈热身。
“川儿。”林大柱从屋里跟出来，不放心地看着他。
“爸，我就在村口那段平路上慢慢颠两步，没事。”林川道。
“我跟着你。”林大柱披上棉衣。
“行。”
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院子。
村口那段路，从老槐树到打谷场，来回不到两百米。
林川先走了一段，再试着把步子迈大。
然后是小跑，速度很慢，几乎跟快走差不多。
跑了不到三十步，后腰就传来一阵熟悉的酸胀。
他又坚持了十来步，腰上劲续不上了，身子往旁边一歪。
林大柱一个箭步上去扶住了他。
“行了，今天先到这。”林大柱架着儿子往回走。
“爸，才跑这么一点……”
“那就不跑了。回屋歇着。”林大柱不容商量。
回到屋里，林川坐在炕上，一句话不说。
“怎么了？跑两步不高兴了？”张翠花端着热水进来。
“没不高兴。”林川道，“就是觉得，自己现在三十几步就喘成这样。”
“你伤的是后腰，那地方使不上劲，跑起来肯定不比你以前。”张翠花把热毛巾敷在他腰上。
“陈叔早就说过，跑步是最耗腰劲的，急不得。今天能跑三十步，明天就能跑五十步，后天就能跑一百步。慢慢来。”
林川“嗯”了一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