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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散！”
贺孟海这个字刚落地，四十多号人就像被火烧了屁股一样，轰地散开，朝营房门口涌过去。
马东跑在最前面，刚才被骂得最狠的就是他，帽子忘了带，在全连面前丢了个大脸，这会儿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冲上楼梯的时候一步跨了三级台阶，脚在台阶沿上磕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啃泥，手撑住栏杆稳了一下，继续往上冲。
郑军跟在他后面，枪忘在班房里，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在紧急集合的时候把枪忘了，放在平时够他写三千字检查。
他嘴唇抿得紧紧的，一句话不说，闷头往上跑。
一班在最里面，跑到门口的时候马东一把推开门冲进去，摸黑找到自己的铺位，先把帽子从枕头底下翻出来扣在头上，然后把身上的衣服往下扒。
作训服脱下来的时候带起一阵静电，噼啪响了几下。
他把衣服团成一团往床上一扔，光着膀子站在床边开始解武装带。
郑军跟进来的时候还在解扣子，扣子解了两遍才解开。
他把衣服往床上一甩，弯腰把背囊从床底下拽出来，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雨衣、水壶、挎包、急救包、防毒面具，全掏出来摆回原位置。
然后又把脱下来的衣服重新穿上，再把东西一样一样塞回去。
周龙动作最快，他已经搞完，钻进被窝里躺着，被子拉到胸口，眼睛闭着，呼吸匀称，好像刚才那场紧急集合跟他没关系似的。
王野从上铺翻下来的时候还在嘟囔，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林川从进班房到躺下，整个过程没说一句话。
他把衣服脱下来，叠好，放在床头。背
囊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按顺序摆好。
班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翻身的声响。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夜里听得格外清楚。
贺孟海从一班门口走过，脚步不紧不慢的，在门口停了一下，推开半掩的门，手电筒的光柱扫进来。
光柱从门口开始，检查一遍正常后，贺孟海把手电筒关掉，转身走出班房，铁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脚步声沿着走廊往远处去了。
班房里安静了大概半分钟，马东从上铺探出头，压低声音道：“走了？”
“走了。”郑军在下铺应了一声，声音也是压着的。
马东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气一样瘫在床上。
“吓死我了，我以为又要挨顿骂。”
“你帽子没戴好，帽檐歪了。”
“歪了就歪了，总比忘了强。”马东翻了个身，脸朝着墙，“你说连长今晚还要搞几次？”
“谁知道。”郑军把被子往上拉了拉，“反正今晚别想睡了。”
周龙躺在靠门的床上，眼睛闭着：“都别说话了，睡觉。”
“睡个屁。”马东嘟囔了一声，“你敢睡？你刚闭上眼睛哨就响了，你信不信？”
班房里又安静下来。
可没有人真的睡着。
马东躺在上铺，眼睛睁着盯着天花板。
他在特侦连待了两年，这种半夜紧急集合经历过不下几十次，每次都是这样——第一波搞完，你不敢睡，等了好久没动静，你刚闭上眼睛，哨就响了。
王野趴在上铺，下巴枕着胳膊，眼睛往下看。
林川躺在他下面，一动不动，被子盖到胸口，呼吸绵长均匀，看不出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林川。”王野用气声喊了一句。
没反应。
“林川？”他又喊了一声，声音大了一点。
还是没反应。
王野把胳膊伸下去，手指头在林川的被子上戳了一下。
林川没动。
王野又戳了一下。
林川抬起手，把王野的手指头拨开，像是赶苍蝇。
王野把手缩回去，心里嘀咕了一句“这都能睡着”，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眼睛试着入睡。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的脚步声早就消失了，整个营区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马东的眼皮开始打架。
他撑着不让自己睡着，可困意像潮水一样涌上来，一波一波地冲刷着他的神经。
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得龇了龇牙，清醒了几秒，然后又困了。
郑军的呼吸变得均匀起来，他的头歪向一边，嘴巴微微张着，已经睡着了。
其他人也差不多，跟困意战斗了许久后，也终于扛不住。
全睡着了。
班房里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和偶尔翻身的轻微响动。
走廊尽头，连部办公室的门开着一条缝。
贺孟海坐在办公桌后面，桌上摊着一张作战地图，红蓝铅笔标着各种符号，他没看。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落在营房走廊的方向。
他抬起手腕看了一眼夜光手表，凌晨三点四十一分。
从上次紧急集合到现在，过去了一个半小时。
他站起来，推开连部的门。
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那盏夜灯发出昏黄的光。
他走到走廊中间站定，把哨子塞进嘴里，深吸了一口气。
“嘟——嘟嘟——嘟嘟嘟——！”
哨声在走廊里炸开，比第一次更刺耳，更急促。
“紧急集合！四分钟！这回只有四分钟！超时的自己去操场跑十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