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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的政治卷子答得规整。
判断题，选择题，简答题——每一个字都落在该落的位置上。
他的字不算漂亮，但非常工整，一行一行排列得跟队列似的。
收卷的时候，政治教员在讲台上整理试卷。
王野把笔往桌上一扔，靠进椅背里。考了两门，脑子已经转不动了。
政治论述题他把能写的全写了，写到后来手都写麻了。
沈北从他旁边经过。
王野瞥了他一眼：“老沈，你政治论述题怎么写的？”
沈北把挎包往肩上提了提：“就按教材上的观点写的。”
“教材上那一套你全背下来了？”
“差不多。”沈北推了推眼镜，“我爸是政治教员，从小让我背。”
王野嘴角抽了一下，转头看向窗外，嘴里嘀咕了一句：“这宿舍没法待了。”
第二天上午考高等数学。
王野走进考场的时候，表情跟要上刑场差不多。
他在特侦连的时候，什么苦都能吃——武装越野跑到吐，四百米障碍跑到腿软，泥潭匍匐爬到胳膊抬不起来，他眉头都不皱一下。
但数学这东西不行，不会就是不会。
卷子发下来，他先翻了一遍。
选择题，填空题，计算题，证明题。
选择题他连蒙带猜填了五个——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都不长不短就选C。
填空题写了三个——求导公式他背了，把式子往里一套，算出个数就往上写，对不对听天由命。
计算题第一道是求极限。
他把函数化简了一步，再往下就不会了，写了个“解”字，把题目抄了一遍，放在那儿。
第二道是求不定积分，他记得积分公式，把式子套进去写了三步，第四步卡住了。
他看着那个积分符号后面的式子，又看了看自己写的那几步。
橡皮擦擦掉最后一步重新算，算出来的数跟刚才一样。
再擦，再算，还是一样。
翻到证明题的时候，题目大概七八行字，他只读了一遍就放弃了。
他把卷子翻回第一页，开始检查选择题。
把原来的答案划掉，重新选，选完了又划掉，再选。
反复了几遍，卷子上好几个地方被橡皮擦得发毛。
交卷的时候，他的选择题答案改了三遍——C，改B，又改回C，最后在练习纸上找了个空当，把常数分离出来算了一遍，确认了才写上去。
林川的高数卷子答得不快，但每道题都在推进。
选择题做完，填空题做完，计算题一步一步往下写，写到最后一步停下来，在心里验算一遍，确认无误再往下走。
证明题他写了三种思路，第一种推到一半卡住了，划掉。
第二种推到头，用待定系数法把方程解出来。
第三种只写了个框架，没时间展开了。
收卷铃响的时候，他把没写完的第三种思路划掉，合上卷子交了上去。
下午考大学物理。
力学部分王野勉强能应付。
牛顿定律、动量守恒、功和能，这些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他脑子里能想象出物体运动的样子。
电磁学部分就抓瞎了。电场、磁场、麦克斯韦方程组，这些东西看不见摸不着，全是字母和箭头。
考卷发下来，他先把力学题挑出来做了。
一道斜面上物体的受力分析，他画了图，标了重力、支持力、摩擦力，列了方程，解出来一个数。
电磁学部分——选择题蒙了四个，填空题空着。
他把电磁学那道题空着，翻回力学部分检查了一遍。
林川的物理卷子前面答得很顺。
力学题做完，电磁学做到填空题的时候放慢了速度。
收卷铃响的时候，王野正拿着笔在电磁学计算题的空白处画圈。他把卷子交上去，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咔咔响。
电子信息技术是最后一门。
王野拿到卷子先翻了一遍——选择题、填空题、简答题、一道电路分析计算题。
选择题他会做几道。
二极管、三极管、与门或门非门这些基础概念，教材上有，林川也给他讲过。
填空题写了几道，写不出来的空着。
简答题问的是放大电路的基本组态，他把共射、共集、共基三种写上去，每种的特点写了一句话。
电路分析计算题是一个两级放大电路。
王野还没写完下课铃就响了。
他把卷子合上，站起来交了上去。
两天考下来，第二中队的学员走出教学楼的时候，表情各异。
有人沉默，有人叹气，有人跟同伴对答案对到一半就闭了嘴。
王野蹲在教学楼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
周霖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道：“英语阅读理解第二篇，讲城市巷战那篇，最后一道选择题你选的什么？”
王野侧过头：“周哥，别对答案了。对了还好，错了难受。”
“我就问问。”
“我选的C。你呢？”
“B。我选的B。”
两个人对视一眼。
“算了，考都考完了。”
沈北从教学楼里走出来。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平时那种从容淡定的感觉少了一点。
“沈北，你电子信息技术最后那道电路分析题做出来没有？”王野仰头看着他。
沈北推了推眼镜：“做了一半。射极跟随器的输出电阻，我推导的时候漏了一项。”
王野听完心里稍微平衡了一点。连沈北这种学霸都没做出来，他写到一半卡住也不算太丢人。
赵大江从楼里走出来的样子最夸张，脸上的表情跟刚打完一场败仗似的。
林川是最后一个出来的。他走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跟平时一样，
王野看见他，从台阶上站起来。
“川子，考得怎么样？”
“还行。”
“你那‘还行’是什么意思？”
“该做对的都做对了。”
王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你这人，考得好就考得好，说什么‘还行’。”
“那不错。”
王野：“……”
成绩公布那天是周三。
早饭铃刚响过，教学楼一楼走廊里就挤满了人。
公告栏靠墙立着，玻璃面擦得锃亮。
里面贴着三张红纸，按学号排列，每科成绩和总分用毛笔誊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