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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省城火车站。
王野从出站口走出来，眯着眼扫了一圈广场。
广场上人来人往，他踮起脚尖往台阶方向看。
一眼就看见了马东。
马东正蹲在广场台阶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下面是深蓝色裤子，脚上一双旧解放鞋。
他的头发剃得短短的，嘴里叼着一根烟。
他晒黑了不少，脸颊凹下去一块，但肩膀还是那么宽。
郑军靠在旁边的栏杆上，穿着一件深灰色夹克。
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旅行包，脸上的表情还是那副不爱搭理人的样子。
他瘦了一点，但腰板挺得直，站姿一看就是当兵的。
王野拎着包走过去。
马东先看见了他。
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上下打量了王野一眼，咧嘴笑了。
“操，你小子穿便装我还真没认出来。军校伙食不错吧？脸都圆了。”
“圆什么圆，瘦了快十斤。”王野把包往地上一放，“你晒得跟煤球似的，在三营天天晒太阳？”
“晒什么太阳，天天在装甲车里头闷着，铁皮烤得跟蒸笼似的。”马东道，“三营那破装甲车，里头连个风扇都没有，开一天下来裤衩都能拧出水。”
郑军从栏杆上直起身，走过来，他看着王野，点了一下头。
“来了。”
“来了。”王野也点了一下头。
三个人就这么站在台阶上，谁都没急着说话。
马东先开了口：“你怎么想来这个选拔了？在侦察连待得不顺心？”
“顺心。”王野回答他，“但没劲。训练强度比特侦连低了一档。我待了几天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你那就是闲的。”马东评论道，“在特侦连天天被林川压着练，练习惯了。到了侦察连没人压你了，你反倒不舒服。”
“可能吧。”王野笑了笑。
郑军靠在栏杆上，两只手插在夹克口袋里，开口道：“你知道林川在哪吗？”
“黑鹰。”王野说，“贺连长亲口跟我说的。”
“他在黑鹰待了半年，参加了猎人集训，拿了最高积分。又带队打了雷霆比武，拿了团体冠军。军区给他立了一等功。”
马东眼睛一亮：“一等功？”
“一等功。”王野点了点头。
“操，那小子是真能折腾。在特侦连的时候就让咱们追不上，到了黑鹰还是这样。”
郑军没接话。
三个人在台阶上站了一会儿，马东拎起自己的旅行包。
“走吧，先找个地方吃饭。火车上那盒饭跟猪食似的，吃了跟没吃一样。”
三个人出了广场，在路边找了一家小饭馆。
马东坐下就问：“你在军校那一年，文化课跟上了没有？”
“跟上了。”王野点完菜了，“林川走之前给我留了笔记，高数、物理、电子信息技术，全给他标得清清楚楚。我照着笔记啃了几个月，期末全过了。”
“那你这脑子还行。”马东说。
“是林川的笔记写得好。”王野说，“他那人干什么都细。笔记上每一步都写得清清楚楚，我照着看就能看懂。”
郑军在一旁问了一句：“马东，你在三营这一年，开装甲车开得怎么样了？”
马东挑了挑眉，道：“还行。步战车、装甲输送车、牵引车，都能开。三营的营长说我是全营开步战车开得最快的。”
“那是人家没跟你较真。”郑军说。
“较真也不怕。”马东嘿嘿笑了一声，“我在特侦连的时候天天跟林川较劲，较了一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王野听马东说这话，想起了在特侦连的日子。
“郑哥，你在炮兵团这一年咋样？”王野问。
郑军想了想，道：“还行。刚开始连射角是什么都不懂，后来跟着班长一点一点啃，现在闭着眼都能算。”
“那你现在是炮兵了？”马东问。
“算半个。”郑军说，“侦察兵出身，半路出家搞炮兵，底子比别人差一截。”
菜陆续上来了。马东第一个动筷子。
“这味儿，跟咱们连食堂老陈做的差远了。”
“你嘴叼。”王野也夹了一筷子，“在部队有口热乎的吃就不错了，还挑。”
马东把嘴里的菜咽下去，道：“咱们特侦连那帮人，散了之后还能聚一块儿的，没几个了。”
王野听着这话，也道：“所以这次黑鹰选拔，咱们得进去。进去了，就能跟林川在一块儿了。”
马东看着他，端起茶杯，道：“行。就冲你这话，这选拔我拼了。”
郑军也端起茶杯。
三个人碰了一下。
吃完饭，三个人出了饭馆，沿着马路往公交站走。
马东边走边说：“你说这次选拔，有多少人报名？”
“不知道。”王野说，“贺连长说全军区各单位都有名额，少说也得上百人。”
“上百人挑二十个？”马东算了一下，“那比例不低。五个人里挑一个。”
“那是对别人。”王野说，“咱们是特侦连出来的，底子摆在那儿。只要正常发挥，问题不大。”
“你倒是自信。”马东笑了一声。
“不是我自信。”王野说，“林川在特侦连教咱们的那些，格斗、射击、战术，拿到哪儿都是顶尖的。”
“黑鹰的选拔标准再高，也高不过林川定的标准。”
郑军在后面接了一句：“那可不一定。林川在黑鹰待了一年，见识的东西比咱们多。他定的标准，肯定比特侦连高。”
“高就高呗。”王野说，“高了才有意思。不高我还不想去呢。”
三个人走到公交站，等了十来分钟，来了一辆去集训基地的专线大巴。
车上已经坐了不少人，都是参加选拔的。
有穿便装的，有穿着原部队作训服的，军衔从列兵到上尉都有。
王野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马东坐他旁边，郑军坐后面一排。
马东在一旁道：“这帮人，看着都不差。”
王野扫了一圈。
“是不差。”王野咧嘴笑了一下，“看来想进黑鹰的人，不止我们三个。”
马东笑了一声。
大巴发动，从省城开往集训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