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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海走回队伍里，接过许鹏飞递来的水壶灌了一口。
“老赵，你这前庭功能确实好。”孙健拍了他一下，“我去年转完下来，走直线的时候歪得跟喝醉了似的。”
“那是你底子差。”赵海把水壶盖子拧上，“我这叫天赋。”
“天赋个屁。”顾正阳在旁边插了一句，“你第一次转的时候也吐了，别以为我不记得。”
“吐完之后蹲在沙地上骂了好一阵，说这辈子再也不上这破玩意儿了。”
赵海被拆穿了也不恼，嘿嘿笑了两声。
“那都是三年前的事了。后来不是练出来了嘛。”
第二个上去的是个一期士官，叫周平。
他在二中队待了一年半，这是第二次参加抗眩晕训练。
去年第一次上滚轮，转了不到两分钟就喊停了，下来之后脸白得跟纸似的。
周平走到滚轮前面，深吸了一口气。
他拉开铁门钻进去，扣安全带的时候手在抖。
“周平，别紧张。”韩磬站在旁边，“身体放松，跟着轮子转，别跟它较劲。”
周平点了点头。
滚轮开始转。
头一分钟他还撑得住，闭着眼，呼吸还算平稳。
转到一分半的时候，他的脸开始白了，嘴唇的颜色都变了。
转到两分钟的时候，他在里面喊了一声：“停！停停停！”
助教赶紧把手柄松开。
滚轮停下来。
周平从里面爬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他蹲在沙地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干呕了好几下。
胃里翻腾得厉害，但什么都没吐出来。
卫生员走过来蹲在他旁边，递给他一瓶水。
周平接过水漱了漱口，又干呕了一下。
“我不行了。”他把水还给卫生员。
陈鹤鸣在记录板上写了一笔：“两分钟，不合格。回去加练，下周补考。”
周平点了点头，站起来的时候腿还在抖。
许鹏飞走过去扶了他一把，把他搀到旁边的树荫底下坐着。
“你这前庭功能，比去年还差。”许鹏飞蹲在他旁边，“去年好歹转了将近三分钟，今年两分钟就下来了。”
“这几天没休息好。”周平闭着眼靠在树干上，“昨晚做了一晚上噩梦，梦见自己从直升机上掉下来。”
“你那是心理作用。越怕越晕，越晕越怕，死循环。”
周平没接话。
接下来几个人陆续上去。
孙健转了五分钟，下来的时候步子有点飘，但走直线没问题。
陈鹤鸣给他评了个良好。
许鹏飞转了四分半，倒数第二圈的时候脸开始白了，但硬撑着没喊停。
下来之后蹲在地上缓了好一会儿才站起来，走直线的时候往右边偏了半步。
陈鹤鸣给他评了个及格。
顾正阳上去的时候，先绕着滚轮走了一圈。
“你干嘛呢？”赵海在后面喊。
“找找感觉。”顾正阳钻进滚轮里，扣好安全带，“去年我就是这个破轮子转吐的。今年非得把它转服了。”
滚轮开始转。
顾正阳闭着眼，呼吸放得很稳。
他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数数。
正转五分钟到了。
反转开始。
顾正阳的脸色开始变了。
从正常的肤色变成微红，从微红变成潮红。
他也没喊停。
反转五分钟到了。
滚轮停下来。
顾正阳从里面出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两下。
他站稳之后迈开步子往前走。
第一步踩在白线上，第二步也踩在白线上，第三步往左边偏了一点。
他赶紧调整过来，后面几步都踩得很准。
十米走完，他转过身看着陈鹤鸣。
“良好。”陈鹤鸣在记录板上写了一笔。
顾正阳松了口气。
他走到林川旁边，一屁股坐在沙地上。
“操，这破轮子每年都折磨我。去年转吐了，今年好歹没吐。”
林川没接话。
刚才几个人上去的时候，他把每个人的反应都看了一遍。
赵海转得最好，他的呼吸节奏是在反转的时候调整的——正转的时候他用的是正常呼吸，反转的时候他把吸气和呼气的间隔拉长了。
周平转得最差，他从一开始就绷着身体，呼吸又浅又快，前庭系统受到的刺激被放大了。
林川站起来，走到滚轮前面。
“准备好了？”韩磬看着他。
林川点了一下头。
他钻进滚轮里，扣好安全带。
脚踩在底部的铁板上，两只手握住头顶的横杆，后背靠着铁框，头往后仰贴在衬垫上。
他没有闭眼。
滚轮开始转。
前三十秒，他在感受身体的反应。
头晕是从后脑勺开始的。
然后是太阳穴，两侧的血管在突突地跳。
胃里开始翻腾，像是有一只手在里面搅。
他把呼吸调整了一下。
稳定下来之后，胃部的翻腾感轻了一点。
一分钟之后，他找到了一个固定的视觉参照点。
滚轮外面那棵杨树的树冠。
每次转过来的时候，他的眼睛就盯住那个树冠。
转过去之后，在心里默算下一次出现的时间。
眼球震颤反射让他的视线在旋转中变得模糊，但他提前算好了树冠出现的时间点，每次转过来的时候视线已经提前聚焦在那个位置上。
两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正转结束。
反转开始。
林川的身体往下沉了一点。
脚朝上，头朝下，血液往头上涌。
他的脸开始红了。
太阳穴的血管跳得更快了。
他把呼吸的节奏又调整了一下。
反转的时候血液往头上涌，颅压会升高。
他用喉式呼吸——吸气的时候喉咙微微收紧，让气流通过狭窄的声门，胸腔内压会稍微升高一点，能对抗一部分颅压。
这是他前世练了不知道多少遍才掌握的技术。
六分钟。
七分钟。
八分钟。
韩磬在旁边看着表，眉头动了一下。
“林川，要不要停？”
“不用。”
他的声音从滚轮里传出来，很稳。
韩磬没再问了。
孙健从旁边走过问赵海：“他转了多久了？”
“快九分钟了。”赵海盯着滚轮里的林川。
顾正阳从地上站起来，走到滚轮旁边。
他看见林川在反转的时候还睁着眼。
“操，反转的时候睁眼？这他妈不要命了？”
韩磬也注意到了。
大部分学员在反转的时候都会闭眼。
因为反转的时候血液往头上涌，眼压会升高，视力会变得模糊。
睁眼不但看不清东西，还会加重眩晕感。
林川不光睁眼了，还在盯着东西看。
十分钟。
韩磬朝助教摆了摆手：“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