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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正阳停住脚步。
旁边几个队员也听见了，一个个偏过头往这边看。
不是，这对吗？
“修拖拉机？”顾正阳的表情像是被人往嘴里塞了只苍蝇，“你修拖拉机的技术，跟骑摩托车有什么关系？”
“差不多。都是发动机，都是离合器，都是油门刹车。只是轮子少几个。”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问：“所以你在S弯那儿单手拔枪，是因为修拖拉机练出来的？”
“那倒不是。那是射击练出来的。”
“射击跟单手骑车有什么关系？”
“核心力量。核心力量强，一只手握把也能稳住车身。”
顾正阳无话可说了。
旁边几个队员忍不住笑出声来。
顾正阳转过头瞪了他们一眼，又转回来看着林川，最后也笑了。
“行，你狠。今晚食堂的红烧肉我那份让给你。”
……
山地摩托训练结束的第二天，早操刚跑完，值班员的哨声就在食堂门口响了起来。
“二中队全体注意！上午科目——越野车驾驶！驾驶训练场集合！”
顾正阳听见哨声把缸子往桌上一搁，道：“操，昨天摩托车还没缓过劲来，今天又换越野车。”
驾驶训练场在山谷东侧，比昨天的摩托场地大了一圈。
黄土路面被前面几组人压得坑坑洼洼，轮胎印子一层叠一层。
场地边上用白石灰画着路线标记。
每个障碍旁边都插着小红旗。
碎石陡坡那段看着最唬人。
坡度将近四十度，路面铺着一层碎石子，坡底到坡顶大概三十米。
坡顶插着一面黄旗，旗子底下是折返点。
涉水坑是用沙袋垒起来的，坑里灌了半池子泥水。坑底不知道有多深，水是浑的，啥也看不见。
驼峰路面是三个连续的土包，每个土包大概两米高，间距五六米。
车轮碾过去的时候车身会前后剧烈颠簸，控制不好油门就容易熄火。
最里面是狭窄巷道，用旧轮胎和铁桶围成的。
弯道有两个地方几乎要倒两把才能拐过去。
轮胎上蹭满了前面几组人留下的黑色橡胶印子。
场地边上停着四辆军用猛士越野车。
墨绿色车身，帆布顶棚，轮胎是粗齿的全地形胎。
江洪涛站在场地边上，他身边停着一辆教练车，引擎盖掀开着，露出里面满是灰尘的发动机。
“都过来。”江洪涛拍了拍手。
二中队的人围过去，在他面前站成两排。
“越野车驾驶和山地摩托不一样。”江洪涛拍了拍车头引擎盖，“这铁壳子重，自重将近三吨。”
“重心高，过弯的时候不能像摩托那样压车身，得靠油门和方向配合。”
他绕到车头前面，指着保险杠下面的底盘。
“接近角、离去角、纵向通过角，这三个角你们得记在脑子里。”
“上坡的时候车头会不会磕地，下坡的时候车屁股会不会蹭地，过驼峰的时候底盘会不会架在坡顶上，全靠这三个角判断。”
他走到驾驶座旁边拉开车门，指着车里的档杆。
“分动箱，手动切换两驱和四驱。”
“正常路面用两驱，省油。泥地、沙地、陡坡用四驱，扭矩大一倍。”
“差速锁从左往右拧，锁止之后左右轮同步转，一个轮子打滑另一个轮子还能吃上力。”
他坐进驾驶座，手搭在方向盘上。
“方向盘打满要两圈半，比摩托多一圈。”
“转弯半径将近七米，窄路掉头得倒好几把。”
“油门响应比摩托慢半拍，踩下去要等转速上来才有劲。刹车行程长，踩重了车头会点头。”
他从车上下来，走到那群铁桶围成的狭窄巷道前面。
“涉水驾驶有个铁规矩——下水之前先下车用棍子探水深。”
“水坑看着浅，底下可能有坑。战场上你旁边没有救生员，车陷进去了你得自己爬出来。”
他转过身看着面前的队伍，道：“顾正阳，你来做个示范。”
顾正阳从队伍里走出来。
“又是我？”他走到教练车旁边，拉开驾驶座的门，“老江，我这示范示范得都快成半个教员了，你啥时候给我发教员津贴？”
“等你什么时候示范不出错，我再考虑。”江洪涛靠在车门上。
顾正阳笑了一声，坐进驾驶座。
他调整后视镜，系安全带，左脚踩离合，右手挂挡。
他的动作很熟练，在黑鹰待了三年，越野车驾驶这科目练了不知道多少遍。
车子从起跑线上开出去。
第一个驼峰。
他踩着油门往上冲，车速控制得还行，但快到坡顶的时候油门收早了一点。
车子在坡顶顿了一下，然后才翻过坡顶往下滑。
“油门收早了。”江洪涛在记录板上写了一笔。
陡坡。
顾正阳降了一档，油门稳着往上爬。
车轮在碎石上打了一下滑，他反应快，立刻拧了差速锁，车子继续往上走。
坡顶折返的时候他倒了一把，车身横在坡顶上，左后轮悬空了半秒，然后又落回地面。
涉水坑。
入水之前他降下车窗，这是江洪涛教的——车窗开着，万一车子陷进去了还能从窗户爬出来。
车子入水的时候溅起的水花冲到挡风玻璃上。
车身晃了一下，然后慢慢爬上对岸。
最麻烦的是狭窄巷道。
顾正阳把车停在巷道入口前面，探出头看了一眼弯道的角度。
“操，这巷子比去年窄了。”他嘟囔了一句，挂上一档慢慢往里开。
第一个弯他过得很利索，车身贴着铁桶滑过去，距离刚好。
第二个弯角度有点大，他倒了一把才拐过去，倒车的时候右后轮蹭到了一个铁桶。
“我操。”他从车窗探出头往后看了一眼。
第三个弯更麻烦。
巷道路面被前面几组人压出了两道深深的车辙，车轮一碾上去就往旁边滑。
他打了两次方向才把车身摆正，开出巷道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
他把车停在终点线，熄火下车，走到江洪涛面前。
“全程七分零八秒。擦碰三次。”江洪涛把记录板上的数字念给他听。
“那巷子肯定被人动过手脚。”顾正阳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去年我跑的时候那个弯没这么窄，铁桶肯定是哪个王八蛋挪了位置。”
“铁桶没动。”江洪涛瞥了他一眼，“是你入弯的角度不对。”
“第一个弯你切得太早，第二个弯倒车的时候方向打多了，第三个弯你没压住车辙。三个错误，每一个都跟铁桶没关系。”
顾正阳想辩解两句，发现自己确实没什么可说的。
他摆了摆手走回队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