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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雪山之上的雪又停了片刻，虽只有短短一个时辰，却也足够叫雪山众人新奇不已。
来了雪山地界数日都被大雪罩头的来客也躁动起来。
苍山圣子邀了西山圣女一道赏花，一如在苍山贺宗主破关之时那般。不过此次，赏的花是美人花，名为凌修誉的美人花。
在雪山这几日，凌修誉不好和九芷住到一间屋子里头，这才挨了苏慕寒住下，此时为了顾及九芷的名声，连一起出来赏个花还要借着苏慕寒的名头。
走完雪山的灵宿大道，凌修誉全程黑着脸，只听苏慕寒拉着九芷在那讲云宗的一些风流秘史。
这女人不仅听得津津有味，还时不时别有深意地看他一眼。
没能生的一张会讲段子的嘴，是他不是。
“当真？云宗主和贺宗主还有一段传闻？”
“当不得真，不过是世人好说，给两位宗主各添一桩风流韵事罢了。其实啊……”苏慕寒折了扇子，敲了路旁的一树梅花，雪簌簌落下，才道：“云宗主心属的是师父的弟弟。”
苏慕寒的师父自然是苍山贺凤庠。
“世人只知苍山有个武功盖世的贺凤庠，却不知苍山还有个顶风流顶潇洒的贺凤棠，云宗主年少无知，一心扑在师父的弟弟身上。可惜，美不成名。贺凤棠英年早逝，见过他真容的已经不剩几个，云宗主悲痛欲绝，却也不得不被前任宗主逼着嫁了玉家的郎君。”
当初，云祥和贺家兄弟也当真是青梅竹马……
“凝诗，凝诗！”活在别人的故事里头的贺凤庠，如今正守在上官夫人的门前，满眼深情被上官夫人这一门板拍成了满脸苦相。
“这里不比苍山，怎么说我也是一宗之主，你好歹让我进门说话。”
啪！
嘭！
门开了又关上，门外扒着门缝的贺凤庠被人一把拽进了房间里。
“凝诗，我知道是我不好，让你白受了这么些年的委屈。可这些年你对我不闻不问，甚至连面都不能见上一眼，这些惩罚还不够吗？”
苍山那么大，他在轩鹿居日思夜想，她在禁地冰峰顶闭门不出，整整十六年。
她用这种方式惩罚了自己十六年，他痛苦着，日夜受着煎熬，他想悔过，可这人连弥补的机会都不给她。
自他这一任宗主继任，有关苍山禁地的规矩已经被改的面目全非，原本不容外人的地方也渐渐有了人烟。
每年都有那么几个入得禁地修炼的名额，不论宗内还是宗外。
那么些人进去又出来，可却没人能带出她的一句话给他。
她还是没原谅自己。
“凝诗，你好好看看我，算我求你。”贺凤庠脸上硬朗的线条都化作了苦涩，他身为一宗之主，呼来喝去何其威严，在这个女人面前竟然抬不起头来。
他卑微得心甘情愿。自食其果。
上官夫人总算是扭过头看了他一眼，不过两人一个坐在床边，一个坐在桌前，她眼中的冷漠让他寸步都不能靠近。
“你我本就没有夫妻的情分，当初是你掳我来此。”生硬的语调，冷硬的语气，上官夫人板着脸，如此强调着。
十几年过去了，若说怨恨，她心里似乎早就没了当初的怨恨，可她就是不肯放下，她自知自己在折磨他，也用这种方法来折磨她自己。
她的心里堵着一口气，任凭贺凤庠好话说尽，如何悔过求饶也嫩吐出分毫。
如今，看清了他眼中的痛苦。她终于明白了。她不肯放下，是因为她的心肠太硬，当时太恨，他没有吃过自己当时吃的苦，怎好来她面前求？
上官夫人垂下眼皮，一滴滚烫灼烧在她的手背上，她视若无物。
视线里闯进的那面铜镜中，半白半花的头发和她的面容极不相配，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她，她是为了另一个男人一夜白头。
思及此，她恍然怔住，原来她也恨自己。
在他面前，即便是晋国的天之骄女，无双奇女子也深深地自愧着。
正因此，在她说服了自己对他敞开心扉之后，又遭受了他如此的践踏之时，她才那么恨。
“是我，是我。”贺凤庠捣投如蒜，“世人皆不知我，他们不知贺凤庠是个见色起意，胆大包天，强抢民女的无耻匪徒。”
“只有你知我……”
这话他说的很小声，又有些委屈。
年近半百的男人此刻竟像个孩童一般，可该给他糖吃的那人不喜他。
他看尽了世间女子百态，也曾放下豪言壮语，立志娶一房美娇娘，当初游历天下时他是如何心高气傲。
却在小小晋国方寸大乱，不是因为他遇见了一个一眼倾心的女子。
而是这女子已嫁作他人妇。他在晋国浪荡了两年，时时看着她，听着她，他发现更加不能自己。
就在那一天，他终于等来了一个大好时机。上官府缟素白绸，惊绝一代的上官夫人成了孀妇。他将她掳回世外之地，匆匆结束了游历。
“你是一宗之主，本不该配我这样的女子，如今世人皆不知我，你且去寻一个良人罢，我俩终究不能共赴白头。”上官夫人别过头，不再去看贺凤庠。
“你叫我去寻良人，可这世间女子除你之外无一是我的良人。”贺凤庠的声调陡然拔高，他快步走到床前，难掩满腔的愤懑。
他伸出手去，够到上官夫人肩头，见她并未躲开，眼中瞬时一喜。
“凝诗，随我回去吧，我不想别人再叫你上官夫人了，太难听。”贺凤庠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上官夫人的神情，小声补充道：“贺夫人好听些。”
窗外，又见雪。
九芷三人赶着往回走，小院里，最右侧房间的灯火亮着。
苏慕寒忽然笑出了声，轻声说道：“看来，师父终于抱得美人归了。”
九芷和凌修誉双双对视一眼，继而颔首，“贺宗主已经到了？”
“主子，主子，宗主驾临，云宗主请主子过去一叙。”二长老匆匆跑进院里，打断了三人的谈话。
九芷抿唇，朝两人点了点头，跟在二长老后头，朝着云宗之上走去。
云宗议事正厅，两个女人一左一右地分坐两侧，面上俱揣着笑意，不达眼底的笑意。
而玉柔随侍在云祥身侧，默不作声。
“你可是生了个好女儿。”
明华笑眼看在玉柔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