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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费了好大一番力气，茯苓把凌修誉安置到屋子里的暖榻上。
而后拿湿帕子擦了擦九芷手上的血，盖好被子，照着白净尘留下的药方去熬了药，一勺一勺地给九芷喂了。
这一觉，九芷睡得并不安稳。
在那个似真似幻的梦里，她总是弄得自己满手鲜血，已经有好久没有见过这样刺目的红色了。
头上发着虚汗，在最后一次见到血的时候，她终于醒了过来。
“姑娘，你终于醒了。”
下意识睁开眼睛，还是什么都看不见，九芷转动着眼球，撑着胳膊从被子里坐了起来，身上的衣裳已经被汗水打湿，整个人如同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闻着屋子里另外一个人浅浅的呼吸声，九芷终于确定，方才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他怎么样了？”
“他？姑娘你这一睡就到了夜里，几个时辰过去了，他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哦……”
九芷应了一声，坐在床上，瞬时就不知道醒来该干什么。
已经是夜里了？
她迟钝地想到，忽地皱起了眉头，“净尘还没回来？”
“公子也不曾回来。”
茯苓如实答道，随即端了一盘糕点过来，“姑娘，你先垫垫肚子，饭马上就要煮好了。”
九芷没什么胃口，却还是强撑着喝了半万粥。
到了后半夜，白净尘还没有回来，凌修誉还在昏迷着，她实在撑不住这股困顿劲儿，又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已经到了晌午，九芷起身，简单的梳洗过，吩咐茯苓去药铺寻了阿珍来。
“夫人喊我喊得这般匆忙，可是白公子已然回来了？”
“不曾，是有一人请你来照顾。”
白净尘和白云不在，负责照顾她的弟子，早早地就被她支开去了城门处等消息，估计要白净尘回来时才会回来报信。
她和茯苓一个眼瞎，一个手笨，根本没有照顾凌修誉的能力。
况且，等他醒了，若是认出自己也会很麻烦。
阿珍重新给凌修誉包扎上药，见到这样的伤口也是不由惊呼，她十六岁接受了医馆已经三年，三年来也看过大伤小病无数，直接在肚子上开了个窟窿的还没有见过。
“你们发现他已经多久了？他一直这样昏迷着？”阿珍皱着眉头问道。
茯苓将昨日的经过事无巨细地讲了出来，就见阿珍神色凝重地摇了摇头。
“夫人，他的伤太重了，虽然已经止了血，可要是再这样昏迷不醒下去，恐怕会挺不过来。若是发起烧来，就更加……”
九芷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打断她的话，她转过身来，白纱之下的眼睛里落了些恐慌，“阿珍，你是大夫，一定能医好他的。”
“我尽力而为吧……”
因着凌修誉伤势过重，阿珍干脆就没再回医馆，留在小院里看顾他。
到了晚上，最令人担忧的事还是发生了。
已经昏迷了两天的凌修誉果然发起烧来，身子还不住地颤抖着。
伤口感染了！
阿珍不得不拆开他的伤口，一遍又一遍地清理着伤口处的积血，烧得滚烫的热水换了一盆又一盆，茯苓端出去时就变成了一盆血水。
“夫人，你这样吃不消的，还是先去歇息吧。”
凌修誉已经被移到了另外一间屋子，阿珍在处理伤口的时候，她就呆愣愣地坐在椅子上，两只手捏在一起，不停地揉搓着衣裳。
“啊，无妨，我不累。”
九芷笑笑，可她看不见自己的脸色是何等的难看。
明明受伤的人不是她，可她的脸上却是半点血色都没有，两片唇瓣一开一合，犹如覆着一层霜雪，已经干裂开来。
见九芷坚持，阿珍也不再劝说，只嘱咐茯苓一定要好生看顾她。
这一天下来，她一直思忖着自己是个外人，有些话不便说，却一直在心里打着转。
原本一直以为，眼前这位是白公子的夫人，看那些人对她的态度，好像事实即是如此。但看这位白夫人今日，恍然间有种错觉，她和昏迷不醒的这位才是一对。
她不便多嘴，也就没问两人是什么关系，只尽心尽力地医治男人的伤。
到了第三日，凌修誉终于醒了过来，只不过清醒的时间很短，只看了看自己身在何处，没有感觉到危险，就又睡了过去。
在床上失眠一夜的九芷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安定不少。她掀了被子下床去，到了凌修誉床边，想要伸手去摸一摸他的脸，到了半路却又收了回来。
“好生照顾他，如果他再醒，不要让他知道我们的存在。”
九芷哑着嗓子说道，他的伤重的很，恐怕没有个十天半月下不了床，在那之前，白净尘一定已经解乐九章的困局。
她只要在那之前悄无声息地离开就好了。
凌修誉什么都不会知道，只会以为一个开着医馆的好心的姑娘救了他。
“姑娘，你还是去睡一睡吧。”
茯苓跟在九芷身后，见她出了房间，没有回到自己的房间，反倒是王院子里走去，不由劝道。
她就守在姑娘的房里，自然知晓这一夜她翻来覆去多少次，又有多少次不自觉地叹息出声。
“我还不困。”
九芷在外面吹着冷风，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
然而事实上，她心里更加烦躁了。
因为双目失明，这些日子她的耳力倒是锻炼得越发伶俐，听着屋子里传来阿珍捣药的声音，那药杵一下一下好似捶在了她的心上。
“姑娘和凌帝好似很久以前就认得。”
茯苓半是认真半是玩笑的说着，伺候了九芷这些日子，她并没有探听过九芷的过往，每日只要大公子在，她就自觉地腾出地方离开。
大公子对姑娘很好，姑娘也待大公子很好。
这些她都能看出来，可是有时候她却觉得，姑娘和大公子之间太过生疏，太过客气了，不像是一对夫妻。
从前她只以为大公子性子冷淡，姑娘也是如此，好像对什么都不看重一样。
直到现在，她们又遇见了凌帝，她仿佛察觉到了什么不一般的地方。待回过神来，却见九芷神情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脑海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半晌之后，她激动地一拍巴掌。
“瞧我，是傻了不成，姑娘可也是晋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