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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公子，快去瞧瞧我们小姐吧，她早间才吃过药，这会儿就都给吐了出来。”
照顾玉柔的贴身侍女，急急跑去了白净尘的住处，没在那里见到人，转念一想就来到了朝露院。
站在院子里，果然看到白净尘正端着什么东西喂给九芷。
她不顾茯苓的白眼儿，大声喊着。
九芷也听到了这声音，喝完最后一勺汤药，她的手准确无误地推拒在碗边。
“你先去看看吧。”
白净尘神色闪了闪，叮嘱道：“嗯，你好好休息，这几日千万不可着凉。”
待白净尘起身出门之时，又对茯苓嘱咐了什么，半晌之后才随着那侍女离开。
“姑娘，你为什么叹息？”
九芷一怔，“我有吗？”
“我都看到了。”
“没什么，把东西收拾一下吧。”
她只是觉得自己欠白净尘的实在太多了。
一进屋，白净尘就皱起了眉头，这屋子里已然臭气熏天，四处充斥着腐烂和焦灼的气息，令人作呕。
帘帐里，一个瘦弱的身躯正在那里抽搐着，床边地地上一滩更加难闻的脏物。
忍着这股味道，白净尘走上前去，唤道：“玉柔小姐。”
出于礼貌，他喊了已经处在昏迷边缘的人一声，刚要掀起帘帐，却被帘帐里忽然伸出的一只手抓住了胳膊。
白净尘冷眼瞧着这只已经不成人形的手，没有动作，只用更加冷肃的声音说道：“玉柔小姐若是再抓着在下，你的伤口就要更加恶化了。”
半晌之后，里面那人动作一顿，那只手缓缓收了回去。
看着那只手抓过的地方，白净尘的眉头皱得更加深了，刚刚被玉柔抓过的袖子上，赫然有一个黑黄相间犹如骷髅般的手印。
帘帐终于被掀开，床上的人也见了光。
此时的玉柔哪里还有个人样，除了越发美艳的一张脸，身上赘着的腐肉已经把衣裳染湿，说是坑坑洼洼也不为过。
那侍女很有眼见地递上一张帕子，放在玉柔摊开的手腕上，白净尘轻轻搭了两根手指上去。
这一探之下，白净尘的面色陡然变幻。
“她这样呕吐出现过几次？”
“来的路上就已经开始吐了。”
白净尘往那堆吐出来的脏物上看去，除了一些褐色的汤药汁还有早间吃过的食物之外，还有一些绿色的粘液。
竟然是落红！
落红凄美，却会在冬日来临之前迅速地腐烂在泥土里。
是以，玉柔身上腐烂得如同一个已经死去多日的人，这张脸这美艳依旧，甚至更盛以往。
他不是没有解药，只是这毒的解药一旦服下，落红之毒可解，这条命也就败光了。
毒解，便身死。是一种不会马上要人命的机器恶毒的一种毒。
他不禁好奇给玉柔下毒的人究竟是何种初心，又和她有着什么样的仇怨。
这些思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丝毫没有在脸上展现，白净尘转身就要离开，却被侍女拉住了袖子。
“白公子，我们小姐究竟怎么了？”
“你去回禀云宗主吧，玉柔小姐的怪病，我医不好。”
怎么会？怎么可能连白净尘都医不好？
渐渐失去神智的玉柔，听到这句话忽然清醒了过来，猛地睁开眼睛，看向白净尘，却只对上了他洁白的背影。
“白净尘，我命令你，治好我。不然整个神医谷都会为你陪葬！”玉柔倾起了上半身，直勾勾地盯着白净尘的背影说道。
“玉柔小姐请便。”
即便是雪山倾巢而出，他神医谷有何惧？
白净尘没有转身，只是顿了一下脚步，便又大步往外走去。
“你给我站住！”
玉柔在床上近乎疯狂地嘶吼着，她这一喊，又牵动了一些脖颈上的腐肉，看上去着实可怖。
站在门口，白净尘好心劝告道：“玉柔小姐还是请回吧，你的病在下束手无策，还是早早启程回云宗的好，说不定云宗主会请来什么高人呢。”
玉柔却以为白净尘是在嘲讽她，因为在苍山之上她差点杀了那个女人，所以如今他就对自己见死不救吗？
休想！
她还没有手刃九芷报仇，仇人还好端端的活在这个世上，她怎么能先死呢？
哪怕是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也不行！
若她有个好歹，一定要让整个神医谷为她陪葬。
玉柔咬着牙，只觉身上更加刺痒难耐，怨毒的目光追着白净尘的背影而去，两只手忍不住探进衣裳在身上使劲挠了起来。
她碰过的地方又多了几道抓痕，指甲缝里留下一堆碎屑，她看着自己这两只手。
怎……怎么会这样？
玉柔忽然崩溃，惊恐地大叫起来：“啊！”
已经出了院门的白净尘对此置若罔闻，五指抓住自己的半截袖子，干脆利落地一扯，裂帛之声响起，那半截被玉柔弄脏的袖子在空中大了个转，无声落了地。
回到住处，他立即修书一封，快马加鞭送往雪山。
如若云祥真的痛玉柔这般不讲道理，他不介意直接动手将玉柔赶出去。
至于玉柔口口声声地让整个神医谷为她陪葬，他也只是一笑置之。
数百年来，神医谷积攒下来的底蕴和人脉，不是一个玉柔能够想象的，光是凭着雪山一宗之力也想将之覆灭，无异于痴心妄想。
各个势力之间都有特殊的传讯渠道，白净尘这封信出了谷，不需送往雪山，只要交给雪山中人便算完成了任务，之后便由雪山自己的人一路护送。
云祥收到这封信也不过是短短的三天之后。
“落红！”
高高地坐在那把尊贵的椅子之上的云祥，念着这个名字，整个身子都陷进了背后宽大恢弘的座椅上。
玉柔是她培养了十几年的接班人，到现在竟然要落得这样一个结局吗？
不死，便要如恶心的怪物一般活着。
这是她的女儿，她最满意的一个作品，不能让玉柔毁掉！
“去将小姐接回来吧。”
半晌的寂静之后，空荡荡的大殿之中传来了一道有些沙哑的声音。
暗里立即晃出了一道人影，恭敬地跪在大殿中央。
“还有这封信……”
再和神医谷耗下去已经没有任何意义，到时候只要白净尘将玉柔身重之毒公之于世，世外之地所有人都会知道，她堂堂一宗之主的女儿变成了那般人鬼不知的模样。
到了那个时候，谁又会在乎下毒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