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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屋子里只剩妙空空一个人，几盏幽暗的烛火在风中摇曳着。
她四下看了看，发现并没有能够出去的地方，靠着灵位下的桌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红唇因为失血过多而苍白无比，虽然伤口处的血已经止住，混在血液里的毒却还没有消停。
忍不住又抓挠了两下，这一次使得力气更大了，指甲缝里带出了丝丝血肉，她竟然感觉不到疼痛。
低头看着自己这双被血水染红的手，妙空空低低地笑出声来。
她这半辈子，杀人无数，这双手不知道染了多少人的血。
没想到，终究还是有一日尝到了自己血的味道。
忽地，沿着破开的窗户缝隙灌进来一道阴风，吹得她浑身发冷。
一股阴寒的气息顺着她的脊背爬上了她的头顶，她下意识扭头，看向就在自己耳边的漆黑的灵牌。
“罗星，你都死了，还要来吓我？”
妙空空嘴上说着不怕，可真到了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竟然也觉得这地方阴森可怖。
最让她感到害怕的，不是起幽暗无光的地方，而是那排位上的罗星二字。
尘封多年的记忆仿佛被血腥的味道开启。
她挣扎着，不想让那些往事钻入脑海，可是无果。
当年那幅画面在她眼前一遍又一遍的回放着，闭上眼睛，她又听能到那人的声音。
罗星抓着她的剑，满眼的不可置信，虽然她不想承认，但她还是读懂了，他眼中地痛苦之色名为失望。
“空空，你……为什么？”
她将剑送入罗星胸口的更深处，直接了结了那人的性命。
到死，她的好舅舅都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死在自己一心疼爱的外甥女手上。
呵呵，她也曾承欢膝下。为什么？
妙空空豁然睁开眼睛，她不后悔，她要在这世上更加自在地活下去，更要这瀚明城没人看不起她。
为了她自己，她杀人无数。
午夜梦回，那些被她杀害的人没有一个敢来叨扰她。
唯有罗星，光是一个名字，就能唤起她潜藏在内心深处的不安和愧疚。
她骗人了，记不起哪一个窥探了她秘密的男人，也曾这样问过。
后悔吗？愧疚吗？她说不。
“啊……”
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找上门来？
妙空空痛苦地抱住自己的脑袋，朝着桌子一下又一下地撞过去。头破血流还不肯停下，像是疯魔了一般。
“范郎，范郎……”
一遍又一遍地叫着，直到最后再也没了力气，她还没有忘记，她的范郎还在某个地方等着她。
她不能死，她还没找到她的范郎。
妙空空再一次挣扎着睁开眼睛，她的眼前，一个白衣男子笑得温润而谦和。
他轻轻地唤着：“空儿。”
空儿？
好熟悉的名字。谁曾经最喜欢这样喊她？她好痛苦，她什么都记不起来了。眼前的这张脸，这笑容，一遍又一遍地刺激着她的心脏。
“空儿，你为何还不走？”
那声音再一次钻进她的脑海中。
妙空空抬起头来，痴痴地望着眼前的男子。
已经记不起多少年了，她忘记了这个男人的样貌，甚至忘记了这个男人的名字，她执着地将他的心脏换了一副又一副躯壳。
最终代替他活着的那些人呢？
一个个在她眼前死去。
她爱过曾郎，张郎，范郎，许多个郎君。
可是这些人都不是她最想要的那个人。
“云生……”
她心里害怕极了，她将两只染了血的手在身上擦拭着，不想让他看见自己这副狼狈的模样。
擦不掉啊。
妙空空急了，手足无措，她将手背到身后去。
僵硬地扯了扯唇，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像是从前的样子。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面前活生生的云生，却在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如今的自己。
满身鲜血，形容狼狈，这双眼睛了的污秽和戾气怎么也去不掉。
“不，你不要看我。”
妙空空慌乱地低下头来，脸上有些湿润。
脑海里有两到声音在激烈地斗争。
“快走吧，跟我走吧。”这是温柔的云生。
“你现在这副样子真难看，我不要你了。”这是皱着眉头，用憎恶的眼神看她的云生。
“不，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解释。”
妙空空哭得更凶了，心口宛若有道看不见的疤痕，被她最亲近的人撕开，在这黑惨惨的夜里重见天日。
她使劲地缩着身子，把自己塞进桌子下面。
相比于罗星，这才是她最不敢面对的人。
他走后这十几年，她是风光无限的瀚明城城主，可是她活得呢？
像是游走在地狱边缘的行尸走肉，污臭不堪。
“说什么呢？空儿，我来接你了，跟我走吧。”
男子蹲下身来，温柔地歪了歪头，一缕鬓发垂到肩侧，柔和的侧脸仿佛淬着一层金光。
“云生……”
妙空空又看得痴了去，一瞬间，她脑海中的声音消失不见了，心里的伤疤也不见了，她满心满眼都只有这个叫做云生的人。
初登城主之位，她已是一个孀居的寡妇，瀚明城的人惧怕她，嘲笑她。
只有云生肯靠近满是戾气的她，肯用一双干净的手将她从泥潭中拉出。
她不再挣扎了。
“我跟你走……”
房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上，钟叔推着罗英，将早晨的阳光也带了进来。
“她怎么样？”罗英沉声问道。
钟叔走上前去，蹲下来探了探妙空空的鼻息，缓缓摇了摇头。
“竟然这样痛快就死了，真是便宜她了。”
两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大门开了又合上，照进来的光陡然暗了下来。
地上，妙空空安详地睡着，一只手伸到了自己身前，使劲往前够着，导致半个身子都歪了出去。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痛苦的神色，唇上覆着一层白霜，唇角却是微微弯起。
死的很安详，如同做了一场美梦一般。
瀚明城城主妙空空死了，死在了城主府罗家的祠堂中。
这消息不知从何而出，还没到晌午便已人尽皆知。
凌修誉和九芷被绑在一处，关在一间房里，临走前，方陈龙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不要怪大哥狠心，再给你们夫妻二人最后的时间温存，等城主府那边大事定下来，可就没有这样舒坦的日子了。”
妙空空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