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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聊什么？”
两人牵着马从野林的深处渐渐出现在九芷的视野中，她站起身来，饶有兴致地迎上前去。
走至近前，却见两个平日里互相看不顺眼的男人有说有笑，甚是和谐。
她不由抬头看了一眼悬在天边的日头，确定是从打东边出来，西边落下的无疑。
“西山之外有一片梅子林，你们一定都没去过，有机会一定要尝一尝，书上长出的果子叫我至今到了那里都走不动路。”
燕西楼嘴角噙着一抹轻快的笑意，微挑的剑眉和被封打散的鬓角透着一股子愉悦的味道。
将心事都隐在心中，九芷没有再深究两人的对话，而是抛出了方才和钟叔谈过的话题。
“老城主的那位外孙终于到了，钟叔让我们一同去见一见。”
三人随着钟叔一同前往了城主府一处守卫严密的院子。
刚刚踏进院子，就见了一个玄衣少年坐在落满了一地残花的桑籍树下，呆呆地仰着头，望着那还随着微风款摆的枝叶。
“你来了？”
听到脚步声，少年有些惊喜地回头望过来，却见除了接他前来的钟叔之外，还有三个陌生人。
三个长得极为漂亮的陌生人。
他拍了拍衣衫上的尘土，从地上站起身来，规矩地候在院子中，不停地抬起眼皮偷瞄几人的动作泄露了他的紧张。
“这时罗城主的外孙，祝霜。这是九芷姑娘，凌修誉凌公子，燕西楼燕公子，他们都是此次会来助你的人。”
在祝霜面前，钟叔的面庞都不由柔和了下来，眼中乘着快要溢出瞳孔的笑意，这笑和他平日总是挂在脸上的不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慈祥。
“祝霜见过九芷姑娘，凌公子，燕公子。”
祝霜连忙给三人一一见礼，虽然有些慌乱，却能够看出这诗歌教养极好的人。
看着这张略显稚嫩的脸庞，九芷眼中的疏离也崩解了几分。
这祝霜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眉清目秀，不笑时自有一分端庄，笑起来却又极其温柔，她想这一定是个很柔和的少年。
她的目光往站在一旁静静地瞧着的钟叔身上侧了侧。
钟叔确定要把这样一个干净的未经世事的少年推上那样的位置去？
要知道，瀚明城地理位置的特殊和其本身存在的意义决定了不是谁都有能力做这个城主的，妙空空那样心思深沉之辈尚且被人暗算至死……
接收到九芷探究的目光，钟叔恍然间明白了她眼中的深意，竟是毫不避讳地当着祝霜的面，谈起了城中的局势。
“妙城主死后，独留方陈龙一家势大，如今更是发起了瀚明台之约，一旦通过了瀚明台，点燃明烛，那么他这个城主就不能再有任何人有异议，是为瀚明城的英烈们承认的城主。”
说着，他看向只到他肩头，还未完全长开的少年。
一双干净纯粹的眸子里没有一丝杂质，这份纯净令他这样饱经沧桑人的格外珍惜，可虽如此，他也不得不做出这样的决定。
不仅仅是为了这少年能够更加安稳地在这世上活下去，更为了瀚明城。
方陈龙不是妙空空，行事大多凭着自己的喜好和情绪，他更加有谋算，为成大事不拘小节，若是被他先知道了祝霜的存在，他定然不会让祝霜这个威胁到他地位的人存在在。
而如今瀚明城中已经没有人能够正面和方陈龙抗衡，他杀了那些有了二心的人，便是肆无忌惮，就连城主府也不能奈他如何。
祝霜的出现像是一汪甘露，刚好能解开瀚明城的困局。
他知道这是一条会李静千难万险的路，因而他会活的长长久久，在他身边，为他扫平一切障碍。
就像曾经为老城主做的那样。
钟叔说着他的不得不，话虽不多，却能够让几人明白眼下的无奈。
“后日便是方陈龙登瀚明台的日子，我们还不知道钟叔的具体打算。”
九芷明白了眼前这个老人的心思，心底敬佩他的忠心和毅力，却更加清楚他将祝霜介绍给他们的缘由。
他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就是想要借着他们的手将祝霜推到那个位置上，然后再为祝霜铺路。
“我会让祝霜先行登上瀚明台，后日，不仅方陈龙，瀚明城所有子民都会在瀚明台下仰望他。”
他转过身去，头不经意间剐蹭到了出垂下的枝条上，又落了几瓣残花。
“只要祝霜能够点燃明烛，那么这事就已经板上钉钉，即便方陈龙再有异议，也不能违背瀚明城的规矩。”
他这却是打算要正面和方陈龙刚一刚了。
让祝霜上瀚明台，不仅是得罪了方陈龙，还会失了他一向理事公允的名声。
他们会承认祝霜这个新任城主，却也会因此而失去了对钟叔的敬重和信任。
在场的几人，除了祝霜都想明白了这一点。
九芷没有再多说什么，只一句到时候听他安排。
离开的时候，听着钟叔在对祝霜低声训诫什么，神情却有一丝恍惚。
这一环也是钟叔算计好了的吧，以他再城中的威望加之如今大家对方陈龙的不满，他不会找不出支持祝霜登临瀚明台的人。
明明可以向方陈龙一样走完这套流程，却非要利用手中的职权，毁掉自己的名声。
这也是在给祝霜铺路。
压制一切可以威胁到祝霜统治的东西，包括他自己的威望。
城主府中一切都在按照钟叔预想的轨迹进行，而方府却早就被方陈龙掀了一层。
“你说窦向天死了？”
方陈龙看着这些直到现在才敢回来复命的人，八个人。
他派出近二百的人手，如今就只剩下了八个人，其余人全部折损，包括他手下最得力的一员大将。
“那几人中有一个姓燕的公子，剑法高超，兄弟们大多都近不了身，一剑便能解决一个……”
身受重伤的手下将昨夜发生的事一件一件地讲给方陈龙，只除了还有兄弟最后见窦向天死了之后便一去不回的事情。
就只当是他们都被杀了吧。
“向天……”
方陈龙仰起头，喉咙里忽的哽咽了一下。
他对窦向天不完全是利用的心思，他是真的把他当成兄弟来看的，只不过在大局面前，他不得不如此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