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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踏下飞机，脚踩地面的时候，黎江江才恍惚过来——又来了啊。
时隔三年，她又来了内蒙，又到了辽阔天地间，身边的人还是三年前那个人。
什么都没变，可又什么都变了。
比如，这次，她大大方方牵起江黎川的手，和江黎川在墨镜下的双眼对视一下，各自带着笑意。
两人很快找到了租好的车，把轻便的一只小行李箱装进后备箱，就打开导航，系好安全带，在黎江江一声“出发~”的令下，稳稳地向前行驶。
窗外的景色倒退，蓝天白云和草原，一点都没有变，让黎江江一次又一次地恍惚，和三年前的夏日搞混，也就不得不去抓住江黎川的胳膊，来找到真实感。
江黎川看着很平静，但心中也是一阵又一阵的恍惚，仿佛刚过去的那三年是场梦，仿佛是一瞬，也仿佛根本就没发生。
直到手臂上传来温热的触感，江黎川一颗不怎么踏实的心，才回到原位，重新稳稳地跳动。
江黎川侧头看了黎江江一眼，笑了笑，问：“什么感觉呀？”
黎江江知道他问的是什么，回答：“庆幸。”
还有些后怕。
庆幸这三年，是和江黎川一起走来的。庆幸去年这个时候，江黎川带着她去俯瞰群山，献上盛大的爱意。
后怕什么呢？
怕的也是已经过去了的那三年。
感情的事情，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脆弱到如履薄冰，过去的那些时光，他们两个，只要有一方在人一个时间节点行差踏错，都不会有今天。
过去永远无法决定未来，再深厚的感情基础，在一次次时间节点，都是经不住未发生的事情的考验的。
江黎川不知道黎江江此刻心里有这么悲观的想法，只是觉得车内的氛围忽然有些不一样。
诚然，他也庆幸，庆幸三年前的选择，庆幸去年鼓足了勇气。
但他心里是一点儿后怕也没有的。
“怎么了？”江黎川问了出来。
黎江江本来没打算说的，她觉得有些煞风景，但莫名的委屈感冲上来的时候，她把心里所有想法都说出来了，毫无保留。
所有的敏感，所有后知后觉的惊吓，全都说出来后，连泪都跟着涌出来。
黎江江一摸眼角，心想，这也太矫情了吧。
眼下不是什么都好好的吗？哭什么呀？
她擦去眼角的泪去看江黎川，却看不出江黎川有什么表情，只是抿着唇，将车往路边开，然后停到了一群正在悠哉吃草喝水的奶牛前边。
黎江江没明白江黎川要干什么。
还没等张口询问，就见江黎川解下了自己的安全带，日日看见的那张脸庞，忽然抵在了自己眼前，自己的后脖颈被温热的掌心扶住，稍稍往前一带，唇上就也传来的温热的触感。
黎江江没了思考能力。
眼前是澄澈的黑——是她只能看见的江黎川黑色的眼眸。
然后她又清楚地看见，那澄澈之中，渐渐涌出一团浓雾。
还没等再细看，江黎川就闭上了眼，长长的眼睫扫过了她的，眼睫打了架，又酥又痒。
香橙味儿。
哦，是她在飞机上一直往他嘴里塞橙子味儿的硬糖，一颗接一颗的。
所以这是在干啥呢？
怎么忽然就停下来亲吻自己呢？
前些日子，江黎川给她的吻，有且仅有，额头、脸颊，哦哦，还有每根手指。
是在某一天等红灯的时候，他松开方向盘的手抓住了自己手拿起来凑在嘴边亲了一下，然后好像是出于公平起见，每根手指上都落下了一个亲吻。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黎江江的脑子里已经放电影似的闪过了太多东西。
直到江黎川抚着她眼角的泪痕，问：“还怕吗？”
黎江江才灵魂归位，并意识到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整张脸都充满了血像要从下巴上滴下去一般。
“我们从来没有如履薄冰过，也没有在关键的节点错过什么，如果实在想不明白，不如试着把这些都归到“缘分”二字上。命定的缘分，怎么走，都走不错的，不用害怕。”江黎川低沉着声音，胸腔共鸣，让黎江江靠着他肩膀的耳朵，都有些麻。
但每个字，她都听清了。
是啊，既成的事实，命定的结果，庸人自扰什么呢？
未来的确有无数种可能，但在他们的手相互握住的那一刻起，便只剩下了一种。
汽车再次启动行驶，看着前路，黎江江想到了大家在纪念册、明信片上互送祝福时，她收到了许多不同字迹的“未来可期”，可直到眼下，她才体会到这四个字，能多么令人充满幸福和希望。
他们的未来，还很长呀。
他们的未来，是要相互照亮的呀，一片光明。
当明月和繁星爬上夜幕时，江黎川和黎江江到了牧场，老板娘抱着小女儿，在路边迎接。
黎江江眼睛瞬间亮了，不可思议道：“天哪，上次来她还在肚子里，太神奇了！”
说着，黎江江就推开车门跳了下去，去拥抱老板娘和她怀中的小姑娘。
老板娘在朋友圈，只晒草原的风光，从来没晒过自己的宝贝小姑娘。
黎江江偶尔和老板娘闲聊一两句，也没问过关于小姑娘的事儿，因为她总还觉得，小宝宝还在妈妈肚子里。
“你叫什么名字呀，漂亮的小姑娘？”黎江江捏一捏她肉乎乎的手。
小姑娘好像也很喜欢眼前这个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大姐姐，也跟着一咧嘴，笑得成了眯眯眼，光亮从缝儿里漏出来，然后用肉手指指天上的月亮，说：“萨仁。”
老板娘笑着对黎江江解释：“就是月亮的意思。”
黎江江看看月亮，再看看萨仁，说：“真是好名字，萨仁就是和月亮一样可爱。”
江黎川停好了车，和老板握了手，拎着小行李箱跟着老板去那辆依旧很豪华的战车屋子。
老板看出来江黎川惊奇于三年风吹日晒后，战车还是这么漂亮，说：“中间一直有修缮维护。”
江黎川了然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