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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提醒(第1/2页)
不多时,四个下酒菜全部上齐,分别是盐酥花生米、卤猪头肉、小葱炒鸡蛋、炙羊肝,配了一小坛时兴的荔枝酒和两碗什香面。
丁松言和任右阳碰了下酒碗,咕噜喝了一口,然后于荔枝甜香和弥漫酒味里夹了块卤味浓郁的猪头肉入口,细细嚼吧。
他当前这具身体对酒并不陌生。
闲聊之中,丁松言并未问真灵宗之事,也未关心任右阳为何到宁州定江府,只是拿听来的武林掌故和江湖轶事作为谈资,时不时捧对方一句。
交浅暂不言深。
任右阳喝着吃着,酒意渐浓,啧啧评论起“武林玉树榜”:
“那些上榜之人,不说全部,十之七八是有功法加持或吃过相应之物的,天女派苏云章、五圣宗于重元、鸾凤派顾奕、天秘宗齐阳冰、雷音门李林泉、六龙宗楚含元和赵子昌,有一个算一个,纯靠原本之模样,未必能受如此追捧。”
丁松言一边故意点头,以示应和,一边飞快分析起这段话里蕴藏的有效内容:
五圣宗是凤凰传承,天下颜色聚,倒也贴切……鸾凤派一听就来自鸾鸟,《秘传山海经》里同样有“聚颜色”的描述……六龙宗源于应龙,龙祖凤始,也很正常……这天秘宗、天女派对应的又是哪位天神哪个异兽?
九尾狐有“魅天下”之描述,这类传承里,男的不入玉树榜,女的不进绝色谱,绝对不可能,天秘宗或者天女派对应的就是九尾狐?
雷音门那个又是怎么回事,我虽然还未翻完《秘传山海经》,仔细记住的更少,但雷霆相关的那些,没一个有提升容貌或魅力的描述……
“哪位是吃过神物的?”丁松言有所猜测地问道。
任右阳“嘿嘿”笑了起来:
“雷音门李林泉,他年少时机缘巧合得到过一株草。”(注:音瑶)
“草?”丁松言未去回想《秘传山海经》的内容,因为他看得出任右阳自己会讲。
“对。”任右阳悠然神往,笑容促狭,“草,天帝之女瑶姬,也就是巫山神女死后所化,服之媚于人。我见犹怜,何况女侠妖女们?”
刚猛酷烈的雷音门弟子服食了“媚于人”的草,这画风会变成什么样子?丁松言一时有些好奇。
“让人喜爱,愿意给他最好之物,真是让人嫉妒啊。”任右阳开起了玩笑,“我要是吃过草,今日就不会被赶出翠柳楼,不会见不到李行首。”
“可那就显不出右阳兄你本身的风姿和谈吐了。”比起才二十有四、行走江湖没几年的任右阳,丁松言在闲聊这件事情上,“功力”明显深厚很多,让对方频频露出笑意,如沐春风。
丁松言更好奇的是另外一件事:
“服食草和本身修炼的功法不冲突吗?”
“果实、树木、草药类神物和只有治病之能的异怪,不会影响你修炼任何功法。”任右阳并未隐瞒此事。
在江湖上,这算是常识。
他夹起粒花生米,咬了几下,叮嘱起丁松言:
“我今日所言‘武林玉树榜’之事,尤其是李林泉服食过草这件,你可别外传,我虽不怕他们,但将来难免有见面之日,到时候脸上不太好看,那李林泉可是个暴脾气,当得上霹雳雷霆四字。
“呃,于重元我还是怕的,二十六岁成宗师,三十三岁破天人境,如今也才三十四岁,未来灵台有望,我真打不过。”
“右阳兄放心,我嘴一向很严。”丁松言端起酒碗,又和任右阳碰了一下。
任右阳正待再言,旁边漆雕木柱旁忽然走过来一个人。
丁松言看得都愣住了,来人好像一直都站在附近,但自己始终未发觉。
这是丁松言先前在甄府见过的任右阳护卫之一,身形飘忽如鬼似魅那个。
对方其实并没有隐形之能,也未使障眼之法,或是躲在丁松言视线难及的死角,而是仿佛与周围融为了一体,成为了环境的一部分——他立于漆雕木柱旁,就自然而然地展现出了漆雕木柱的“状态”。
这名护卫凑到任右阳耳边,近乎无声地说了几句。
任右阳听得犬耳微动,又疑惑又好奇地看向丁松言,看得丁松言不明所以,只能耐心等待。
等待中,丁松言仔仔细细观察了那名护卫,发现对方也有身体上的异状,只是基本藏在了衣物之下,不靠近,不细究,很难发现:
双手缩于袖管里,只隐约可见利爪,有明显兽化迹象。
这护卫退回原本位置后,任右阳微微一笑,对丁松言招了下手,示意他坐到方桌侧面,靠近自己。
丁松言带着满腹的疑惑坐了过去。
“贤弟,你不是当康庙外的说书人吗,怎得有两拨人跟踪你?”任右阳凑到丁松言耳畔,压着嗓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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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话语石破天惊,吓了丁松言一跳。
有人跟踪我?还是两拨?我完全没发现啊!丁松言又惊又疑。
任右阳保持着刚才的姿态,继续低声:
“一个是甄府那供奉余万雄。”
余万雄……余先生?这名字和他的气质风格不太搭啊,不过父母生他时,也想不到他将来的性格和走上的道路……余先生为何跟踪我?《秘传山海经》真正的提供者不是已经死了吗?再往前追溯,相关人等和前身应当也没有交集啊……等等,因为我下午才给那位“贵客”说过书,余先生想看我暗里是否有被影响?对那位“贵客”严防死守?丁松言本能皱起了眉。
如果真是这样,自己到北里坊蹲守等待之事,在余先生看来,就比较古怪了!
等一下甄府会不会把我抓去严刑拷打,我要不要直接躲到县衙去?
“还有一个是那人。”任右阳隐蔽地用手指了指。
隔了几张桌子的窗户旁,有一个人正在独酌。
他形容普通,戴着常见的巾帻,面前有两个菜一壶酒。
丁松言用眼角余光瞄了一下,发现这人自己并不认识,但似乎最近几日,偶尔有在街上碰到过。
人海茫茫,没谁会留意间或碰上的一个普通人,但被任右阳提醒后,丁松言越想越觉得可疑:
这人又是什么来历?
谁让他跟踪我的?
任右阳跃跃欲试地再次窃窃私语:
“贤弟,你等会正常归家,为兄暗中帮你盯着这人,想办法揪出幕后指使。
“另外一边嘛,我也不清楚余万雄为何要跟着你,你们甄府内部的纠纷我不方便插手,以免坏了后续之事。
“你对此若实在担忧,就去县衙找宵明宗,尤其是那个郑朱曦,她虽然年纪偏小,实力不强,但父亲是朝廷大员,母亲是宵明宗宗主,宗师里也排得上名号的人物,她为人还急公好义,愿意为你这等没身份的人出头。”
丁松言微微点头,应了下来。
甄府的事之后再说,现在得把眼前的问题解决了。
酒足饭饱,他挥别任右阳,离开酒楼,往城余巷方向而去。
带点大江凉意的晚风一吹,丁松言脑袋清醒了不少,重新平静下来,思索起刚才忽略的几个细节:
任右阳和甄府,或者说,真灵宗和甄府后续有什么事?
发现跟踪者的为何是任右阳的护卫,而不是他?
他还是被护卫提醒,才察觉此事……
白龙鱼服的时候,真把自己当凡夫俗子,连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都不做?这会不会太入戏了?
或者,他的护卫功法特殊,更擅长类似之事?
丁松言走走停停,假意“欣赏”起府城夜晚的繁华景象。
盏盏灯笼高悬,颜色各异,照出好一个人间丰收年。
借着下蹲欣赏一副画卷的机会,丁松言自然而然地往后瞄了一眼。
这是他第五次做反跟踪之事,先前都没有收获。
目光快速扫过,他看到了在酒楼独酌的那人。
真是啊……丁松言收回目光,打量起地摊上的书画。
就这样,他慢腾腾回到城余巷,给任右阳留出了足够的“行动时间”。
刚至巷口水井,一道黑影突地从侧面蹿出。
丁松言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险些就把手中的折扇挥了出去。
“丁二哥!”许长安的声音响了起来。
丁松言停下手上的动作,借着月华星光定睛一瞧,发现真是气质有些贼眉鼠眼的许长安。
“你扮鬼呢?”丁松言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许长安讪讪笑道:
“你今日怎回得如此迟,我一直在等你。”
不是,你等我干嘛?丁松言望了眼没几家浪费银钱挂灯笼的城余巷。
许长安拿出了一锭银元宝:
“丁二哥,昨日之事多亏了你,我今早提前去师父家,先偷了二十五两银子出来,剩下才和师兄们均分,反正他们也不知晓师父究竟有多少私房。
“这,这二十五两是我的谢意,你可别不要啊,这里面还有丁大哥的五两。”
你人还挺好……可为啥要说“偷”这么不好听的话,先到者先得嘛……丁松言干咳了一声:
“你都这样说了,我要不收下岂不显得我不会做人?”
他说完,叹了口气,接过了沉甸甸的银锭。
许长安表情舒展开来,发自内心地笑着回家去也。
丁松言又往前踱了两步,看见任右阳从侧后阴影里走了出来。
这位真灵宗弟子表情严肃地摇了摇头,沉声道:
“没逮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