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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寒雾之涧(第1/2页)
这日陈三泰刚从一户散修家中出来,那户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炼气二层的修为,在齐园镇住了二十来年,姓王,人称王老栓。
那王老栓将陈三泰送至门口,一边拱手一边道:“陈道友,你这手艺可真没得说!比当年那李道远强了不知多少!”
陈三泰挺直腰板,道:“王道友过奖了。”
王老栓道:“不是过奖,是实话!李道远修的阵,撑死一个半月就坏,那黄道长更不用说,十天半月准出毛病,修一回要三粒碎灵,一月修两三回,那就是七八粒,谁遭得住?可陈道友你修的阵,我用了快两个月了,才出了一点点小毛病,灵气走得也比从前还顺当!我隔壁老梁家也是你修的,他说你还在阵枢上加了道纹,把灵气分流了,比以前耐用多了。这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
陈三泰道:“那倒不是,是周彦院长指点得好,我不过是照着做罢了。”
王老栓道:“那也是陈道友手艺好,换了旁人,便是有人指点,也未必做得来。陈道友前途无量,前途无量啊!”
陈三泰又与他客套了两句,便告辞离去。
时已入冬,齐园镇的冬日虽无大雪,却也冷得浸骨。
几户人家的院墙上爬着枯藤,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陈三泰告别了王老栓,独自往三盘别院走去。
穿过第一进院子,他正要往偏殿去,忽听得身后有人叫了一声:“陈道友,留步。”
陈三泰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五十来岁的胖道士从廊下转了出来,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衣道袍,腰间系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三盘观赵”四个字。
正是管灵气调度的赵管事,姓赵名修齐,在这齐园镇上也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
陈三泰停下脚步,道:“赵管事,有何指教?”
赵修齐走到近前,压低声音道:“陈道友,你近来修阵修得勤快,可有些事,还是要注意分寸。”
陈三泰道:“什么分寸?”
赵修齐道:“我们这些管事,个个都有靠山,所获得的碎灵也需上贡。锁灵阵的改动要节制,不能抽那么多灵气。你心里应该有数。”
陈三泰面色不变,道:“赵管事,这句话你敢跟周彦院长说吗?”
赵修齐一怔,脸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随即道:“我只跟你说。周院长终究要回到三盘观修道的,他是天上的人物,不会在这齐园镇久留。而你,陈道友,是需要留下的。”
陈三泰冷笑一声,道:“所以你这是不敢?我只听周院长的话。”
赵修齐的脸色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几分:“陈道友,你到底被什么迷了眼?”
陈三泰忽的嘿嘿一笑,道:“赵管事,我只知道我儿子花了两千碎灵就能登堂入室。他的同学赵元,花了上万碎灵都不行,这样下去,怕不是一辈子都无法踏入那炼气中期吧?”
此话一出,赵修齐的脸色骤变,那胖脸上的血色一层层涌上来,如那烧红的炭一般:“你那孩子不也花了两千碎灵?你不懂进退,看以后还有两千碎灵花罢!”
说罢,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陈三泰望着他离去的方向,摇了摇头,转身继续往里走。
穿过第二进院子,拐进偏殿,周彦正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慢慢的抿着。
见陈三泰进来,他放下茶盏,道:“如何?”
陈三泰躬身道:“院长,今日修了七家的阵,都妥当了。那几处改动的纹路,按照您的指点,又优化了一处节点,将灵气多抽了三分,分流向您的居所。”
周彦微微颌首,道:“辛苦了。”
陈三泰迟疑了一下,又道:“院长,方才进来时,赵修齐赵管事叫住了我。”
周彦道:“他说了什么?”
陈三泰便将赵修齐的话一五一十的说了,末了道:“他让我节制些,别抽太多灵气。”
周彦听了,淡淡一笑,道:“你只管安心修你的阵,不必理会他。玄木师叔新近上任,正是权势如日中天的时候,这齐园镇的事,长老自有安排。赵修齐那等人,不必理会。”
陈三泰听了,心中一定,躬身道:“是,那小的先告退了。”
待陈三泰退出偏殿,脚步声渐渐远去。
偏殿中又只剩周彦一人。
他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的枯枝上,许久没有移开。
忽然,他的识海中响起那道阴鸷的声音:“准备好了没有?两个月了。”
周彦放下茶盏,面色不动,于识海中回道:“前辈,还差一些。”
那声音冷了几分,道:“还需多久?”
周彦道:“等到冬日过后,第一道春雷响起之时。”
那声音道:“两个月的时间吗?还不错。有虫生于春涧朽木中,形如金龟子而背有赤纹。蛰于惊蛰前七日,闻初雷即殒,气化为烟,故樵人谓之‘雷打虫’。”
周彦脑中浮现出三盘钟响时,散修们如那虫蚁赴穴之景,心中暗叹,但总归死道友不死贫道。
“前辈放心,晚辈不敢耽搁。”
识海中复归沉寂。
周彦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眼睛。
窗外,枯枝在寒风中轻轻摇晃,漫天的薄雾里,远处的三盘山若隐若现。
……
却说方誓那边。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闭目运功,浑然不知外界这些明争暗斗。
【小水云诀(熟练):0/200】
《小水云诀》入了熟练之境后,他只觉得经络中的灵气运转越发顺畅,如那溪水入了宽阔的河道,再无当初的滞涩。
灵气在经络中行走,如云行空,舒卷随意,如水漫滩,绵密悠长。
方誓试着运转了一个周天,只觉得浑身舒坦,如那大热天一头扎进清凉的溪水中,从头顶凉到脚底,浑身上下的毛孔都张开了,说不出的畅快。
他仔细感受了一番,心中暗暗吃惊——炼化法力的效率,竟比入门时提高了一倍有余。
原本按入门时的速度,从炼气二层到炼气三层,大约需要五年光景。
如今入熟练之景,速度翻倍,两年半便能突破。
这还不算,若是日后能赚到更多的灵石,无需工作,一年余两个月就能功成。
然而最重要的,却不是速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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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誓心中清楚——若《小水云诀》不能达到熟练之境,便永远无法突破到炼气四层。
虽然眼下他还只是炼气二层,但通往炼气中期的路,再无瓶颈。
方誓睁开眼,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墙角那两个陶盆里的野稻,秆子又高了几分,穗子又鼓了几分,青青的,沉甸甸的,在灵光的映照下泛着淡淡的金边。
再过几日,便能收了。
……
翌日清晨,天色微明。
方誓在院中打那请灵七步,其势已是熟得不能再熟。
【请灵七步熟练度+1】
【请灵七步(入门):69/100】
他收了势,瞥了一眼那面板。
经过一个半月的修炼,请灵七步从63涨到了69,还差31点才能突破。
按这个速度,从入门到熟练的100,还需要大半年。
可方誓知道,仪式这种东西,越到后面越难,是以心中并不抱太大期望。
如那其他三个仪式。
【摄食守中(入门):94/100】——从前的92到94,一个半月涨了2点。
【偃卧归根(入门):98/100】——从97到98,涨了1点。
【徐行守中(入门):90/100】——从89到90,涨了1点。
越往后,提升起来越艰难。
修行的仪式,本是修仙者们用来静心入道的规矩,人人皆知,人人皆会。
可这些东西,入门容易,精进难。
大多数人做了一辈子,也不过是走个形式,能从中真正获大收益的,少之又少。
能有所成的,更是凤毛麟角。
方誓在没有熟练度面板的时候,这些仪式不过四十出头。
后面这些点数,都是三年来一一纠正修行出来的。
他从来没听说过有哪个散修在这些仪式上有所成就,想来便是如他曾经那样走上了岔路,自己还浑然不觉。
故而实际上,方誓并不指望请灵七步能提升到熟练之境。
虽说熟练之后能修复经络疲惫,加快他的修炼速度,可这东西若是要卡上几年才能突破,那还不如把精力放在别处。
找别的赚钱法子,多赚些碎灵,买些丹药辅助修炼,或许还更实在些。
就像那用净元阵引气纹窃取灵气种野稻,就是他找到的一条赚钱的路子。
话说,再过几日,这野稻就该成熟了吧。
到时候且让他试上一试。
他正想着,忽听得院门上响起“咚咚咚”的敲门声,急促而有力,伴随着一个熟悉的声音:“方哥!方哥!开门!大生意来了!”
方誓听出那是邬童的声音,便走过去,拉开门闩。
门一开,一阵寒风挟着个人影闯了进来。
正是邬童。
他穿着一件不知从哪儿捡来的破棉袄,又大又旧,裹在身上有些空荡。
炼气一层的修为,这般天气里,冻得直缩脖子。
方誓道:“什么生意?”
邬童搓着手,哈了一口白气,道:“方哥,你可知道‘寒雾涧’?”
方誓道:“知道,齐园镇北边五十里,大荒处有一处山谷,冬日里常有寒雾弥漫,故此得名。”
邬童道:“对!就是那儿!我听人说,今年冬天,‘寒雾涧’里生出了一种叫‘霜灵草’的草药,长在寒雾最浓的崖壁上。这草能入药,炼制炼气期突破瓶颈的‘破障丹’!一株霜灵草,三盘观的药铺收十粒碎灵!”
方誓道:“十粒碎灵?”
邬童越说越激动:“方哥你不知道,前日有个散修,在‘寒雾涧’里采了一整天,采了二十株!二十株!那就是二百碎灵!一天就赚了二百碎灵!我的天爷,我一年也见不着这么多碎灵!”
方誓道:“那地方危险吗?”
邬童道:“危险当然危险,大荒嘛,妖兽、毒虫、瘴气,哪样没有?可我听人说,‘寒雾涧’的妖兽冬天都缩在洞里不出来,只要不去招惹它们,就没事。毒虫、瘴气,也统统俱无。倒是那寒雾,是灵气遇冷凝结成的雾珠,吸进肺里凉飕飕的,炼气一层的人扛不住,可方哥你是炼气二层,修炼的又是那《小水云诀》,肯定没问题!”
方誓沉吟不语。
二百碎灵,确实是大生意。
他卖符一个月,也赚不到这个数。
可大荒不是闹着玩的,他父母当年便是进了大荒,一去不回。
邬童见他不说话,急得直跺脚,道:“方哥!千载难逢的机会!那‘霜灵草’就长这几天,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这几天去的人不少,都是散修,三五成群结伴去。你要是想去,我帮你找几个靠谱的同伴,搭个伙,互相照应,总比你一个人去强!”
方誓道:“你帮我找?”
邬童拍着胸脯道:“方哥你放心!我邬童旁的本事没有,认人还是认得准的。我帮你找几个手脚干净、不惹事的,绝不会给你添麻烦。”
方誓道:“你先随我进里屋。”
邬童不解,还是道:“好的,方哥。”
随即跟在方誓身后进了屋内。
方誓在符案前坐下,铺开黄纸,研了朱砂,提起灵狼小毫。
邬童站在一旁,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便安安静静的看着。
方誓一笔一划,将那护络符从头画到尾。
画完之后,他将符纸拿起来,随手递给邬童。
【护络符熟练度+1】
【护络符(熟练):32/200】
方誓道:“看懂了吗?”
邬童接过符纸,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挠了挠头,讪讪道:“没看懂。”
方誓道:“你连画符都看不懂,那你怎么知道采药那行当里有没有你看不懂的门道?”
邬童一怔,脸上的兴奋之色慢慢褪了下去,像是被浇了一盆冷水。
他低下头,搓着那破棉袄的袖口,半晌才道:“方哥,是我冲动了。我一听二百碎灵,脑子就热了,什么都没想就跑来了。”
他抬起头,看着方誓,又小心翼翼的道:“方哥,你这是……不去了?”
方誓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