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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9章月神(第1/2页)
在这撼动天地的圣洁气息中。
满池太阴月华最终凝聚成一团拳头大小的玉色荧光，顺着姜玄月的法诀牵引。
缓缓落至她面前。
似神祇降临的威严与神圣感渐渐散去，荧光一层层褪尽后，一枚月牙状的玉石静静漂浮在她面前，散发着清冷圣洁疏离的仙光。
见到这月牙玉。
姜玄月疲惫不堪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欢喜，长长松了口气，她强撑着气力，引动灵光将月牙玉送至姜纯熙面前。
“奶奶，这是何物？”
姜纯熙扶住姜玄月轻声询问。
姜玄月收敛法力，祷告了九天九夜的她稍稍恢复了些许精神，“这是月神玉，是助你成就大道的钥匙。”
“能助我成就法王？”
“法王？那不过是凡人修行的终点，却从不是你的终点。”姜玄月轻声一笑，摇了摇头，看向姜纯熙的眼神既期盼也又欣慰，“这枚月神玉，能帮你走上无上大道，助你登顶法王之上成为至尊，去见千百年来，无人敢望也无人能及的风景。”
法王已是世间修士公认的圆满之境。
这个层次的武者若想再进一步。
唯有在原法相的基础上，再叠加一尊法相比如皇甫信、比如李光渚以及现在的皇甫渊都是此道，可姜玄月此刻却直言，法王之上，仍有路可走。
还是自古至今。
从无人能触及的至高境界。
若是换做其他修士听闻此言，恐怕早已按捺不住心中狂喜，恨不得立刻炼化月神玉才好。
姜纯熙并非一般人。
依旧如她身上月白色的长裙那般清冷，清霄般的眉宇间不见半分波澜，平静开口，“如果真有这样的力量，奶奶更需要月神玉，您突破至那传说境界，自能护我姜家万世安稳，何必赠予孙儿？”
姜玄月叹了口气，言语唏嘘。
“法王之上的至高境界，我即是养心近七十于载，清心寡欲，几乎断绝所有执念，对此境界依旧渴望，想要看看那一览众山小的景色，只是这月神玉是你的东西，不属于我，就算强求也是无用。”
“我的东西？”
姜纯熙面纱下的眸色微闪。
心头泛起疑惑。
月神玉是姜家最大的秘密，姜玄月将玉交给姜纯熙其实就等同于把姜家家主之位一并传予给了她。
姜纯熙自小冰雪聪明。
极有主见。
若是不把前因后果同她讲得明明白白，这枚月神玉，她定然不会收下。
念着时间还有一些。
姜玄月拉过两只蒲团，让姜纯熙跟她坐在一起，说起姜家传承近万年，只由历代家主口耳相传的秘辛。
“万年前，羽化仙为救活死去多年的女儿，穷尽天地之力炼化三颗长生仙丹的传说，小纯熙你应该也听说过吧。”
姜纯熙自然听说过。
其实这故事最早便是从姜家流传出去的，三年前羽化仙宫现世，身在云州的她，近距离看到那座巨大宏伟的宫殿拔地而起时，所以才会如此震惊。
姜玄月继续说道：“你听到的版本与世间流传的版本，都是羽化仙成功炼成三颗长生药、一颗救活女儿，自己吞服一颗，余下一颗藏于仙宫以待有缘人，故事很美好，可惜是假的，神话真正的结局并非如此。”
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为了救活死去多年的女儿，为了炼就长生仙药，羽化仙不惜以以亿万生灵为引，血祭天下，耗尽了一个时代的灵气，也才堪堪炼出三枚仙药药胚。”
“每一枚药胚蕴含的力量，都足以让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蝼蚁一步登天，可依旧无法令他的女儿死而复生，羽化仙只能去找更有灵性的东西，然那个时候天地间九成生灵已经死去，剩下的也弱小不堪，已没有什么东西能供他继续血祭。”
“直到濒临绝望的时候。”
“羽化仙将目光投向了天地之外，看向了日、月、星辰，它们自天地初开便悬于苍穹，历经无尽岁月，承受万灵祭拜，积攒了难以想象的灵性与神力。”
“可以说它们就是这方天地的神灵。”
“感受到日、月、星辰中蕴含的力量，羽化仙大喜过望，以无边法力，引星辰清辉、月亮太阴融入药胚之中，继续炼化太阳的时候，羽化仙望着被血祭弄得满目疮痍的大地，迟疑了。”
“大道五十，天演四九，人遁其一。”
“为了救活女儿，羽化仙已经毁了一个时代，望着那些苟活的生灵，他不忍在夺走他们的生命，没有继续炼化太阳，给天地留下了最后一线生机。”
“羽化仙将原本的三枚药胚一分为二。”
“以星辰之力、月之太阴为根基，炼成了两颗真正的长生仙药。随后他其中融入太阴之力那颗仙药喂给了女儿。”
“女儿已经死去太久，肉身残留的灵性几乎完全消散，服食长生仙药也不能马上醒来，还需羽化仙全心护持九年，待药力彻底融于肉身，才能等到枯木逢春之时。”
“至于另外一颗蕴有星辰之力的长生药。羽化仙自知罪孽深重，不敢奢求长生，于是留给自己的妻子。”
“可羽化仙万万不曾料到，在他为复活女儿奔走，血祭天地、斩星夺月炼制不老仙药的漫长岁月里，曾经朝夕相处的妻子早已与他同床异梦，暗生嫌隙，另寻了新欢。”
“不知道羽化仙将最后一颗长生药是留给自己的。”
“羽化仙的妻子贪恋长生，心生毒计。”
“趁着羽化仙为女儿护持到第九年的紧要关头，她与情人合力闯入羽化仙的闭关之地，抢夺那颗本就属于她的长生仙药。”
“彼时的羽化仙，虽然是举世无敌的存在，可先是血祭炼药耗空根基，又以最后的神力连续护持女儿九年，早已油尽灯枯、力竭神疲。”
“他妻子出手发难之时故意选在女儿复活的最后关头，逼得羽化仙不敢分心。最终在他妻子的算计下，羽化仙含着无尽不甘，死在了妻子与情夫之手。”
“那情夫得了长生药仍不满足。”
“还要赶尽杀绝，欲斩杀羽化仙的女儿。”
“吉人自有天相，羽化仙的女儿历经九年温养，最后关头成功融合了长生药不仅苏醒过来，还得到了太阴之力，成为了这方世界的月神。”
“父亲惨死，月神怒而出手。”
“斩杀了情夫与生母，为父报仇，之后她唤回羽化仙的魂魄，准备用拿着最后那颗长生仙药救活父亲，奈何羽化仙经此背叛道心崩溃，又自觉血祭天地、罪孽深重，无颜再活于世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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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服下长生药。”
“自碎神魂，化作新的星辰偿还天地。”
“独留月神一人活在世上。”
“月神自幼在羽化仙的保护下成长，心性纯善，看着血祭后满目疮痍的大地，毫无生机遍地死气的世界，她觉得羽化仙犯下的一切罪孽皆因自己而起。”
“为了偿还这些罪孽。”
“月神散尽全身神力，化作新的明月，高悬于天际，随后自削神格，立下宏愿，投身轮回。”
“不婚不嫁，不恋不生。”
“以孑然之身为天地修德九世，以偿天地恩情，赎父母恶业。”
听完羽化仙炼药救女真正的结局。
姜纯熙神情恍惚，怔怔地望着姜玄月，“奶奶，您的意思是……”
“你自幼聪慧，想必已然猜到了。”
姜玄月看着她道：“没错，当年月神自削神格、投身轮回，转世降生到的人家就是我们姜家，这也是我姜家得以发迹，并且长青至此的原因。”
“自此之后，每隔千年。”
“我们姜家便会出生一位天资绝艳的女子，慧彻古今、济世救人、终身不嫁，也就是月神的转世之身，而今岁月流转算到你恰好第九千年。”
轰隆！
姜玄月的话语如惊雷划过在姜纯熙耳畔，即便心中早有隐约猜测，可她依旧无法接受。
心绪纷乱之下，她下意识反驳。
“奶奶，这些终究只是神话传言，做不得真。何况我姜家历代女子品行高尚，本就有不少终身不婚不嫁之人，如今也有，凭什么断定就是我？”
姜玄月平静道：“是不是你无需争辩，月神玉就在你的面前，你只需触碰一下真假自会分晓。”
月神玉上仙光流转，清辉成韵。
散发出的圣洁之气笼罩在姜纯熙身上，令她周身都泛起一层柔和神光。
望着那枚弯月玉石。
她心中一片无措。
姜玄月道：“巫蛮人的大军正在往这里杀来，最多半天的时间，他们就会赶至月神山下。”
“几番大战，我们姜家精锐死伤惨重，已经无力阻挡他们的兵锋，你已经见识了那些巫蛮人的残暴，不只是你我，我们姜家，整个黄河以北的还活着的百姓都会死在他们的马蹄下。”
“现在唯一的办法，只有小纯熙你成为月神，如此才能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好那些百姓。”
姜纯熙与秦裹儿恰如镜面内外的两人。
比起随心所欲、娇纵妄为、什么事都比不上自己开心的安乐公主，姜纯熙始终保持着疏离克制，守着自己的分寸与理智，从不会放纵行事。
在姜玄月的劝说下。
心底坚持的理智再次压过了挣扎，帮她做出了抉择，“……我知道了，奶奶。”
她默然应下，缓缓伸出手。
冷白色的指尖穿透缭绕的仙韵月辉，轻轻触上那枚月牙玉石。
霎时间。
月神玉神光暴涨，银光冲天。
等姜纯熙再睁眼时。
已置身一片满是月辉的湖泊之中。
头顶蓝天白云，四周旷野无垠，脚下是澄澈如镜的湖面，她一身素白长裙，立在这片天地的中央。
湖面映出一道倒影。
那倒影与她身着同样衣裙，有着同样的容颜，连那份清冷出尘的气质都如出一辙。可姜纯熙只一眼，便清晰地知道，那并不是自己，或者说不是现在的自己。
四目相对。
渐渐的姜纯熙脚下湖面开始模糊。
水中倩影与她缓缓靠近、重叠、相融。
随着融合月神之力的开始。
无穷无尽的力量从姜纯熙的眉心命宫滋生，磅礴浩瀚，生生不息，换做旁人，早被这股力量撑得爆体而亡，可姜纯熙却没有半分不适，肉身、神魂、精神……她所有的一切都在这股力量滋养下飞速蜕变，不断强大。
只是。
独属于姜纯熙的记忆、意识与人格。
也在不断的淡化。
从小到大护着她的父母在一点点远去；整日陪在她身边的珂珂，面容渐渐模糊；跟她斗了一辈子的安乐公主秦裹儿，也慢慢淡去。
直到最后。
杨安出现了，笑着与她挥手告别……
“不要！”
姜纯熙失声尖叫，挣扎着从与月神融合状态里挣脱出来。
啪。
月神玉从空中掉落。
姜纯熙身上的月神之力消散！
没想到融合会失败的姜玄月脸色骤变，大惊失色立刻运转残存法力，护住姜纯熙，“小纯熙，没事吧？”
姜纯熙没有回应，泪水打湿了面纱，失去力气的她蹲在地上拼命的告诉自己，“我不是月神，我是姜纯熙，我只是姜纯熙，我从来都是姜纯熙。”
直到失去自我的感觉褪去。
她才从痛苦中彻底挣脱出来，姜玄月捡起月神玉姜她扶坐在蒲团上，“小纯熙，方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没有隐瞒姜玄月。
姜纯熙将方才月牙玉相融时，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知，姜玄月陷入沉默，她身为姜家家主，自然知晓姜纯熙在天山枯守的事。
本以为时光总能抚平一切。
毕竟人死不能复生。
早晚纯熙都会接受，可她万万没想到，三年岁月流转，姜纯熙心中的执念非但没有被冲淡半分，反倒在心底烙印得愈发深刻。
姜玄月是见过杨安的。
也清楚他的为人品性，是个不错的孩子。若是放在平日，他们有这份心思，她非但不会阻拦，反倒乐见其成。不然三年前，她也不会随着姜纯熙一起下山救人。
可如今，早已不是寻常时候。
大敌当前，生灵涂炭，所有人都性命攸关，岂可儿女情长，意气用事！
姜玄月劝道：“那孩子已经走了三年，可纯熙你还活着，你的爹娘还活着，我们姜家人还活着，黄河北岸万千百姓，也都还活着。他们所有人都在指望着你。”
这些道理。
姜纯熙全都懂，也全都明白。
但成为月神不行。
姜纯熙重新平静下来，“奶奶，我会挡住他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