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刷的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向了声音发出的方向。
为什么？
因为此刻，张守正的问题实在太刁钻了，所有人都意识到，江绮桃这个问题回答的不好，那么将直接关系到夏桃的这次考察结果了！
因为眼睛蛇毒的中和效价至关重要，夏桃的数据再牛逼，怎么说也是实验室数据！
夏桃还没有进行量产，如果仅仅拿实验室数据出来，显然并不能服众。
而张守正的意思再明白不过，夏桃若是拿着实验室数据搞出眼睛蛇毒血清，再没有进行生产论证的情况之下，投入了市场，这将是巨大的安全漏洞！
而且，行业内最为薄弱和短板的眼睛蛇毒血清，夏桃如此操作，那么有理由怀疑其他抗蛇毒血清也是如法炮制的！
所以，实验室数据和生产论证，这是一个相辅相成、彼此相佐、无法割舍的存在。
很显然，江绮桃如何说服张守正，以及在场的诸位专家，是大家目前最为关心的问题！
可就在这个时候，却有人站出来为江绮桃说话，自然让人有些意外。
而当看清楚说话之人时，不少人脸上出现了一丝恍惚、一抹诧异，甚至是莫名其妙的茫然。
因为那个人，一米八的大个子，一脸络腮胡子，一直站在人群边缘，是那个一次直接为难夏桃，一次帮着李越为难了夏桃的那个内部员工！
张益达！
什么情况？
这个人到底是外头派来捣乱的？
还是一心为夏桃的企业员工？
之前他站出来质疑夏桃的平时温度数据，显然在刁难江绮桃！
而现在看情况，他是想站出来为夏桃开脱！
这到底什么情况？
他到底是哪边的？
预料到他的举动，吴铁山这个一直针对夏桃的人立即皱起了眉头，“你搞什么？一个工人又捣什么乱，咱们正在讨论学术问题，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儿吗？”
他这么一说，人群里的宋子墨就幽幽道：“怎么，之前我益达哥质疑厂里数据的时候，他就能说话，现在他站出来想说些公道话了，就不能说话了？就没有说话的资格了？什么道理啊？”
“……”
这话激得吴铁山脸上一红，脖子瞬间涨红了，立即扭头向四周看去，嘴里嚷嚷道：“谁？是谁在讲话？有种站出来！”
“切，还说自己是什么总工，说话就这么狂！真是第五厂的败类！”
人群里立即又有人小声嘀咕。
“……”吴铁山脸上一黑，瞧周围的考察团成员望过来的眼神忽然多了一丝内容，心里更是一紧，下意识想骂出来两句却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主要是就在这个空当，他忽然发现看向他的人全都刷的一下转过了头去，便下意识的跟着转头看去，接着便两腿一紧，脑袋嗡的一下，宕机了一瞬，后背霎时间渗出了细密的汗，眼珠子瞪的老大老大的，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一幕。
就见那个张益达压根没有搭理他，而是站在所有人面前，缓缓抬起了手，手指头在脸上靠近耳朵根的位置摩挲了片刻，揪住了络腮胡子的一脚，轻轻的一拉。
在外力的作用之下，那络腮胡子就这么被他从脸上剥离下来。
“嚯！”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所有人都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接着一声声惊疑之声立刻响起。
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那张络腮胡子没了之后，张益达那张脸上露出了一张年轻而棱角分明的面孔！
那个人撕掉了一截络腮胡子，又去撕另一侧的胡子，又是一截，然后将嘴边剩下的胡须缓缓扯了下来。
当他的整张脸完全露出之后，人群一下子炸开了！
是他！
曹世强豁然站了起来。
汪明达的手一抖，搪瓷缸子咣当一下摔在水泥地上，水花四溅，他整个人脸色煞白，双眼直勾勾的盯着那张刚刚显露出来的脸，牙关都在发紧：“是你！李向南！”
孙启文脸上的笑容瞬间也崩塌了，刚刚他还在为张守正成功刁难了江绮桃，还在为最后这一个暗子的精妙出击而感到由衷的庆幸，可此刻，却像是被人一拳擂碎了面具，双手下意识的按住了桌面，指尖微微发白，他看着那张脸，瞳孔剧烈收缩，眼底的恐惧毫不掩饰的涌了出来！
这个人！果然有手段！
而吴铁山的腿软了，差点没站稳，忙把操作台扶住了，声音微微发颤，“怎么是你？你不是跟公安查案子去了吗？”
这话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可说出来就反应过来后悔了。
这么一说，所有人都知道他来之前研究过李向南的行踪！
可吴铁山更知道，之前鲁盛潜告诉他李向南一直在帮助公安查案子这事儿八成掺了水分，鲁老板得到的消息也是假的，这家伙压根就没有离开，而是用这副假扮的模样一直潜伏在他们身边！
狗日的，这小子一直就是这么阴！
李越的脸色也变了！
他死死盯着李向南，忽然想起来从进厂到现在，这个络腮胡子工人给他递过水、加过开水，抱过记录本，递过文件夹，甚至还被他装模作样的问过话，还拉着一起配合汪明达他们做事！
而他，居然一点都没有认出来这个人不对劲！
这个人近距离的接触那么多次，连他这么小心的人，竟然毫无察觉！
没想到李向南这小子，伪装功夫竟然这么到位，心思又如此深沉，真特娘的有城府！
李越对李向南的忌惮又多了几分。
陈国栋僵在原地，他回过神来后把掉在地上的钢笔赶紧捡起来，但脑袋还在嗡嗡作响。
赵文华一次又一次的推着自己大大的眼镜，视线一次又一次的落在李向南那张脸上的脸上。
周铭意外的看着李向南，眼里满是惊讶。
高远则瞳孔微微收缩之后，嘴角微翘，盯着李向南道：“原来南华集团的李总……竟然是你！”
而剩下那个积攒了许久的力量想要务必奋力一击就让夏桃毫无反手之力的张守正，此刻眉头却也只是微微一皱，他的脸上倒是没有露出其他人那样的慌乱，只是缓缓抬起头，如刀一样的眼神落在李向南身上。
“李总，久仰大名！”
“张老前辈，”李向南点了点头，谦虚道：“晚辈没能一眼认出前辈的身份，倒是自己失礼了！”
张守正，这次来考察的身份是民间代表，中医传承人。
但从他问江绮桃的问题来看，他对蛇毒、血清和行业内的制造工艺研究非常深。
这让李向南忽然想起来闽南那边有个蛇毒专家姓张，似乎与他同名。
恐怕应该就是本尊了！
没想到鲁盛潜竟然有这么大能量，竟然请动了他来这里帮忙！
如今看来，鲁盛潜的手段，他安排的明子，就是汪明达孙启文和吴铁山三人，而安排的暗子，除了之前就确定的李越一人。
另外一个暗子，就是这个一直装老好人、人畜无害的张守正了！
至于周铭，应该只是出于职业习惯和一向来工作上的严谨风格，而产生的对夏桃生产工艺的质询！
至于陈国栋赵文华则是从始至终贯彻考察团的宗旨。
高远呢，就是不折不扣的卫生部的下派干部，监察考察团的动向和违规行为，全程跟踪和记录，防止考察活动出现岔子，有失公正。
张守正！
呵呵，有意思！
李向南和张守正两个人在安静的实验室中对视。
而此刻，汪明达也终于回过神来，声音嘶哑的质问道：“李向南，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你伪装成这样，搞什么鬼？你是什么时候混进考察团的？”
他说这话，有意无意的看向架设在外头的摄像头。
李向南当然晓得这家伙此刻故意这么说是什么目的，就是想让他当面出丑，想给夏桃的这次考察，蒙上一个有内幕的基调。
然而李向南只是扫了他一眼，坦坦荡荡的平静道：“汪副局长，我就算是帮助公安查案子也一直在燕京，没有离开过！这副装扮，也只是恰好帮助公安查案的时候，进行伪装的一部分，只是早上过来的急，没有时间祛除伪装，让你们见笑了！”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直接解释了他为什么伪装，而且坦坦荡荡的，根本没有任何保留，以公安的名义强调了可能进行的伪装任务，非常合理！
哪怕被摄像头完整记录下来在电视台上播放，更能衬托出李向南的多重身份、斜杠青年、大公无私。
汪明达的脸瞬间沉了下来，无言以对。
“至于我怎么混进考察团的，汪副局长，你别忘了，我本来就是夏桃的员工啊，走到哪里都是的啊！”
“……”这话一说，汪明达的脸又黑了一分。
这让他怎么反驳？
人家的道理那是有理有据，经得起推敲的！
孙启文和吴铁山对视了一眼，心气顿消。
之前李向南还没站出来时，江绮桃就一直有板有眼的应对所有人的刁难和质询，不慌不忙不卑不亢应对自如从容不迫。
当时他们还怀疑江绮桃在之前有过专门的准备和被培训。
她都这么强了，更别说李向南亲自站出来应对大家，只能更出色了！
哎，这次考察行动，只怕是胎死腹中了！
至于乔恨晚宋子墨袁国庆，以及汉斯之流，则美滋滋的站在周围的人群里翘首以盼。
他们都晓得李向南的伪装，更知道他一直在人群里伺机蛰伏，现在他站出来，一定是找到了暗子的所在，更有应对的方法为夏桃发言！
这么一想，所有人立马开始期待起来。
而李向南的目光也从汪明达身上挪开，开始在人群中扫过。
察觉到他的目光，汪明达的脸色也变了。
李向南混进考察团，他大概猜到了目的！
其一应该是配合江绮桃完成考察任务，帮助其拿到生产批文。
其二，那就是李向南应该也提前收到了消息，知道考察团里有鲁老板的人，会对考察不利。
而他伪装在人群里，就是为了混淆视听，找出暗子所在，破坏掉鲁老板的行动！
汪明达也在这一瞬间骤然心碎。
他原本以为鲁老板高深莫测，不光派遣了他和孙启文吴铁山三个明子在表面上为难夏桃，背地里还买通了张益达从内部搞夏桃，另外又派了李越和张守正暗中配合把考察搞黄，这已经是出神入化的手段了！
可没想到，这个李向南竟然反其道而行之，直接在鲁老板的计谋上将计就计，以身入局，浑水摸鱼，让他和孙启文吴铁山，甚至两次都让李越站出来配合把最终的暗子张守正给钓出来！
高，实在是高！
果然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这个李向南的手段也是了得！
假以时日，只怕鲁老板都不是对手！
不，现在鲁老板谋划这么深的计谋，都被李向南给轻松破了！
只怕鲁老板现在都不是李向南的对手了！
关键是，这小子还这么年轻！
可怕啊！
而他，李向南，又何尝没有跟自己这几个人一样，猜到了最终暗子张守正的存在呢！
汪明达心里一苦，脸上一暗，下意识的看向孙启文，恰好他和吴铁山也望了过来。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全都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这次，败了。
然而张守正依然不动声色的站在那里，依旧平静，“李总的身份既然揭开了，说出的话既然也变了分量，你刚才说，我的问题你来回答，想必是已经有了答案吧？”
他的话瞬间又将所有人的注意力拉了回去，再度将全场的目光聚焦在了李向南身上。
然而李向南只是微微一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转头看向了人群，笑道：“辛苦两位了！”
“？？？”
人们扭头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全都微微一愣，目露茫然。
然而就在这时，跟着人群，处在人群边缘的两个穿着灰布工装的男人，缓缓站了出来。
其中一个人伸手揭开了工装的口子，露出了里面一件洗的发白的衣服！
轰！
当那抹绿色由点及面跃入众人视线，所有人一下子全都愣住了。
绿色军装，红色的肩章！
另一位也脱掉了工装外套，同样露出了其下的军装，肩膀上的军衔在灯光下闪耀着。
刺目惊心！
军人！
是军人！
嗡的一下，所有人的脑袋全都炸了！
夏桃的员工怎么会有军人？
不！
他们不是夏桃的员工！
全场死寂！
汪明达的瞳孔骤然收缩，呆若木鸡！
孙启文直接朝后倒在了椅子上，脸上露出了极度震惊的神情。
吴铁山的嘴巴张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越更夸张，双手耷拉着似乎没了力气，笔记本啪的一下掉在了地上。
赵文华猛地捂住了嘴，生拍自己叫出声来。
陈国栋周铭都瞪大了眼睛，高远则有些诧异的扶住了旁边的操作台。
汪明达额头的青筋猛地跳动，跟孙启文好几次视线疯狂接触。
果然有问题！
是有大问题！
之前他们在江绮桃进行简短汇报之后下楼时，还专门讨论过。
那时他发现了人群忽然多了三个人，一个络腮胡子，还有另外两个人，跟考察团的数量对不上。
按照曹世强所说的人数是九人，会议场上则是十二个人。
当时汪明达还怀疑是不是后到的，曹局长不好介绍，孙启文吴铁山则认为是夏桃的本厂职工，犯不着多虑。
所以三个人谁都没当回事情！
现在想来，恐怕所有人都跟他们三一样，都觉得张益达和另外两个人可有可无不必理会。
可事实上，就是这三人的存在坏了菜！
这不，一个张益达，证明从始至终就是一直监视着考察团的李向南！
而这两个人……
是穿着军装的军人啊！
他们也一直在！
他们也从始至终目睹了考察团对夏桃的刁难，对夏桃的质询，还有他汪明达三人、李越两人对夏桃前后夹击，好几次想置夏桃于死地的情况！
完了完了！
他们在队伍里不言不语，岂不是对所有人的行为全然收于眼底？
那么问题来了！
他们也伪装成夏桃的职工，是想干什么？
他们又是谁呢？
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然而汪明达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视线忽然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他发现，乔恨晚宋子墨袁国庆汉斯，甚至是江绮桃自己脸上也有一丝茫然和震动！
啊？
难道这两个穿军装的存在，连他们自己人也不知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李向南岂不是瞒过了所有人？
天哪！
这小子的手段可真是厉害，连他们自己人都不知道穿军装的存在！
实际上，确实如此！
乔恨晚宋子墨袁国庆等人确实不知道这两个穿军装的人存在，李向南早上安排了两个开着吉普车的人过来，在考察团里帮忙，还以为是公安局的，想着是不是考察活动出了岔子之后就把人按住！
如今看来，李向南的后招实在太强了，连他们自己人都唬住了！
然而惊愕之后，则是更大的惊喜存在！
李总安排这一个后手，绝对是有大目的的，他不可能打无准备之仗，也从来不无的放矢。
他所有的行为，都有着极强的目的！
这么一想，乔恨晚等人立即又期待起来，刷刷刷的将眼神投向了李向南和那两位穿军装的人身上。
而此刻，张守正这位行业巨擘，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动容的表情，眉头深深皱了一下，目光里满是足足的忌惮。
他定定的看着那两个军人，视线在那鲜红的肩章上停留了很久很久，才将目光缓缓移回李向南的脸上。
他没说话，可眼神却充满了询问。
这两个人，跟我问你的问题又有什么联系？
李向南呵呵一笑，对两位少校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转向张守正。
“张老前辈，您刚才说，夏桃的眼睛蛇毒交叉中和效价只有实验室数据，没有生产数据，不能证明其可靠性？”
张守正背着手，嘴角微翘，终于不再伪装他的孤傲。
“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这是行业的准则，夏桃再厉害，也不能规避这样的技术壁垒！”
“您说的当然对！”李向南看着他，“但您不知道的是，夏桃的第一批产品，面对的根本不是民用市场，而是为了供给前线！”
“？？？”
张守正不屑的表情猝然一僵，猛地转头看向两个军人，眸光里有一刹那的错愕，然后想通了什么之后，脸色瞬间惨白。
所有人也在这一瞬间呆了呆，似乎全都在消化李向南带来的这个让人难以置信的回答。
而李向南则跟其中一位少校点了点头。
少校上前一步，走上前来，声音铿锵有力。
“张老先生的问题，我来回答吧！”
他走到操作台前，举起放在其上的一枚小小血清试剂瓶，握在手里对着灯光照了照，脸上有些动容。
“夏桃生物制药厂生产的第一批抗蛇毒血清，将按照国防的需求，直接运往南疆边境，为正在交趾作战的将士们提供医疗保障！前线将士在热带丛林里作战，虫蚁遍地，蛇类众多，每年因毒蛇咬伤造成的非战斗减员多达十分之一。”
他看向张守正，“夏桃的首批一万支血清，已经纳入了总后卫生局的紧急采购计划！至于你说的，关于眼神蛇毒交叉中和效价的问题，总后卫生局的三位专家，早就对夏桃的实验室数据进行了三次复合认证，数据完全真实可靠，局里领导一致认为可以投入生产！”
“今天上午的全程考察，我们也一路看在眼里。面对各种问题、各种刁难，江厂长始终应对自如，展现出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和过硬的技术功底。”
“夏桃的厂区管理、车间设备、质检流程、研发力量，在国内同类企业中都是一流水准！”
少校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可以明确告诉大家，对今天夏桃的考察结果，我们没有任何异议！生产批文不是问题！根据首长的指示，我们将在燕京等待首批血清的上市，然后火速护送它们前往边关！”
说完这话，他转向李向南，伸出手道：“李向南，请不要让我们失望！”
轰！
这番话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骤然大变。
场间死寂一片，落针可闻。
却只有一道清晰且洪亮的声音高声答道：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