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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着眼泪好像太久，身体自动自发的产生了一点儿难忍的应激反应。
几滴泪夺眶而出。
程未央边走边狠狠的抹了抹脸，高跟鞋差点崴了脚。
她径直朝着车子走去，拉开车门坐进去。
她没有系安全带，甚至没有点燃火，只是沉默着弯下腰，整张脸埋在方向盘上。
刚刚的那几滴泪过后，竟然再也没有眼泪流出来。
程未央不是什么软弱的姑娘，她只是疲惫极了，需要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地下室里的空气阴暗潮湿，不是什么适合思考的好地方，程未央却迟迟没有启动车子。
她明明没有做什么，却疲惫的连开车的力气都没有。
周围的世界一片安静，静的只能听见女孩子轻轻的呼吸声。
直到有人有节奏的敲了敲车窗。
程未央猛地惊醒，惊慌失措的抬起头，看见外面站着的身影。
光线昏暗，但是依旧难掩那人出众的面貌。
竟然是四叔。
程未央能看见外面，周立行却隔着一层车膜，他看不清程未央的表情，只能隐约看见一个轮廓。
小妮子在里面，却不肯开门。
于是他屈起手指，又敲了敲。
程未央咬了咬唇，慢吞吞的开了锁。
咔哒一声轻响，周立行绕过车头转身去副驾，拉开车门上了车。
他暗自想了想，还好，这小妮子没忘记锁车。
不然这样黑漆漆的环境下，万一有什么事情发生，他简直不敢再往后想象。
程未央有轻微的幽闭恐惧症，但她刚刚竟然完全没害怕，不知道是不是心里的情绪太多汹涌，反倒是冲淡了大脑的感知。
四叔一开门上车，她那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忽然一下子上来了。
程未央慌忙启动了车子。
她想去开灯，手指却好像控制不住似的一直抖。
明明要开近光，却咔哒一声打开了远光，那灯光刺的她下意识眯了眯眼睛。
周立行瞥眼看见小妮子的手抖的不成样子，琥珀色的眸子不禁一缩。
他突兀的伸出手去，大手一把包住了程未央的手掌。
她动作一顿，手上的颤抖忽的停了。
程未央盯着四叔的手，她没注意，一滴泪从自己的眼角滑落。
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她哭了。
那滴眼泪却好像一路烧到了周立行心里。
他好像能听到血肉烧焦时那种吱吱作响的声音。
“我来开。”
程未央好像是听见四叔叹了一声气，他松开手，径自拉开车门下车。
她低头解安全带，才发现自己压根也没有系上过。
程未央很少在这些涉及到生命安全的地方逞强。
她拉开门上车，绕到副驾去坐好。
周立行伸手去准备给小妮子系安全带，正巧碰上程未央有点冰凉的手指。
咔哒一声。
她自己系好了。
他顿了一下，缓缓收回手，启动了车子。
程未央不说话，她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睛。
好像是打定了主意沉默似的。
周立行一时之间竟然也找不到由头开口，他原本就不是什么话多的人。
车子一路开回了江山故里。
程未央靠在窗边假寐，没想到竟然真的睡着了。
天气太冷，车里的空调又太暖，她下意识的放松了防备。
周立行停好车，他顺手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下车。
程未央一瞬间察觉到冷风灌进来，她微微掀了掀眼皮，随后就感觉到身子一轻。
天光灰暗，程未央迷迷糊糊的醒过来。
周立行抱着她，长腿伸出去踹上车门，一路朝着门口走去。
四叔的怀抱依然温暖，程未央不愿意想太多，她重新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周立行隔着西装感受到小妮子的脸贴在自己的胸膛，那是一种很奇异的感觉。
好像猫抓，又好像绒毛拂过心间。
总之，是很温暖的感觉。
阿姨匆匆过来开门，手上还沾着水。
她下意识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看见程未央闭着眼睛，脸色也不太好，顿时提起了一颗心。
“这是……怎么了？”
周立行脸色淡然，头也不回的往楼梯上走。
“没事，睡着了。”
他怀里抱着一个成年人，就好像没事人一样脚步飞快的上了楼，直接进了主卧。
程未央懒懒的不愿意睁眼，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在逃避什么，又或者是实在害怕从四叔口中听到某种答案。
于是只敢装睡。
周立行把小妮子放在床上，她还穿着绒面的中跟靴，双腿细长，纤细笔直。
他弯下腰去拉开程未央靴子的拉链，亲手帮她把鞋子脱了。
室内的暖风一阵一阵扑在程未央身上，她整颗心不可抑制的颤抖了一下。
没有想到四叔甚至会弯腰帮自己脱鞋子。
毕竟他从来都是那么的高高在上，程未央从来没有想象过四叔有一天也可以这样的接地气。
他给程未央盖上被子，空气忽然安静了几秒。
她以为四叔转过身要出去了，却猛地感觉到身旁塌下去一块。
程未央惊讶着，下一秒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的心不可抑制的砰砰跳动，血液不自觉的加快流动，几乎要冲上头顶。
“我知道你醒着。”
低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程未央闭着眼感觉到四叔的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男人修长的双臂将小妮子围在怀里，温热的体温熨烫着程未央的身体。
但她的心还是冷。
风萧萧的，好像哪里空了一块。
程未央没说话，这样的情况在他俩之间很少出现。
她从来在周立行面前都是个话多的人。
“你记不记得在程宇的葬礼上，我对你说过的话？”
他问她，程未央能清晰的听见男人的心跳声。
沉稳，有力，一下一下，生机勃勃。
她当然记得。
那时四叔还没有脱下军装。
他说会保护她，还说，永远忠诚。
程未央那时便把这几句话深深的刻在了心上，就连午夜梦回，也好几次梦到当时的场景。
没办法，印象太深了，那时的四叔就好像是一束光照进她的人生，强烈到让人生不出抵抗的想法。
他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好像扎根在程未央的记忆里，盘根错节，永世不忘。
“记得，你说永远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