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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如高家太太所愿。
接下来一段时日,整个高家过得太平顺意,十分安宁。
除了高书宁的终身定不下来以外,其余的一切都好。
王茵晓身子大好,渐渐接手管家。
高书宁自己当了回主母,清楚这其中的不易,很自觉地没有跟嫂子争权,反正她手里的东西多的是,还要打点投钱,做些能出息进项的小买卖。
这时候商户女的价值就体现出来。
爹娘能帮着出主意,兄嫂可以指点明路,家里的各种资源尽可拿用,没过一段时日,高书宁便赚了不少,把自己的小荷包装得满满当当。
单独开了册账簿出来,每日盘账都让人心生愉悦。
高书宁算是明白了,自己就是商户女,商户女也没什么不好的。
看那些读书之人清高,没钱吃啥,没钱穿啥,便是学问八斗之高,也要盘缠去府城去京城赶考吧。
想清楚了这些,她反而坦荡潇洒起来。
那一日,几个州城里的富户聚集起来捐款捐粮做善事,高书宁听说了,便征求了爹娘和兄嫂的意思,独立一个女户,以自己的名义捐了一笔为数不小的钱款。
捐钱那天,高书宁头戴兜帽,骑着马过街而来。
“仙长!!”她欢喜地认出虞声笙。
虞声笙依然一身白衣青裤,束起一个道髻,清润如荷的脸庞氤氲着几分超凡脱俗的灵气,她眸光流转,看见是高书宁,笑道:“原来是故人。”
一听这话,高书宁更是乐不可支:“仙长今日忙么?要是不忙,我等会儿办完了事儿就来寻你说话。”
“还行,不是很忙,我受邀过来看看。”虞声笙莞尔。
旁边的周丽珠瞪了她一眼,没吭声。
“那好,?我去去就来。”
高书宁欢喜,提起裙摆三步并作两步进去了。
她这样异于一般妇人的温雅内敛,反倒引起周围的目光。
带着银钱来捐赠,在卷宗上留下自己的名字,负责登记的幕宾是官府里的人,这一场富户们云集的盛事,自然也要告知府衙,并请幕宾一位过来负责登记,也负责监督。
“这位娘子是女户?一人捐赠么?”幕宾惊讶道。
“正是,捐赠数额不多,也就一百八十两。”
这些银钱跟家底丰厚的高家比起来,不过九牛一毛。
但对高书宁来说,这可是她单独的一份心意,是由她个人名义出的,意义非凡。
原先还带着异样眼光看她的众人,瞬间议论纷纷。
一百八十两,可不是小数目了。
这娘子倒是出手大方。
“按照方才的计算,娘子的这部分捐赠将会用于几个州县书院里的贫寒学子进学所用,不知娘子可愿意?”
“愿意。”高书宁笑道,“好好上进读书,来日有了功名出息,也能为家乡献一份力,可惜了我是女子,只盼着他们能有所进益。”
“好好,高娘子真是个爽利人。”幕宾也忍不住夸了几句。
登记,印鉴过章,又当面清点了银钱。
高书宁得到一方小小木签。
也就巴掌大小,上面画着梅兰竹菊四君子,左上右下两个对角还镂空雕刻了祥云花纹,煞是精美。
木签的正面上写着“投之木桃,报之琼瑶”八个字。
那字迹行云流水,铁画银钩,看得高书宁一阵叫好。
关键是,最下方还有一枚小小的印章。
可惜,高书宁读书不多,看不懂上面的几个字。
“这是书院专门给捐赠者的回礼,只要凭这个,娘子可从书院偏门入,避开学子们读书的厢房,去书院的藏书阁借阅。”
高书宁莞尔:“如此,多谢了。”
转身离去,刚走到门口,迎面而来一个面善的青年书生,他对着高书宁作揖拜了拜:“娘子好,我是南平书院的临时授课先生,多谢娘子慷慨解囊,我替那些学生们先行谢过。”
连着被谢了几次,高书宁快活不已:“哪里话,我不过是略尽绵薄之力。”
“娘子实在是过谦了。”
任启平抬眼,看清了她的容貌,微微一惊,“原来是你……”
高书宁浑然没认出他来。
那日下山时,她的注意力都在章景士和崔粉香身上,根本没留意到旁边还有第三人。
她急着去见虞声笙,潦草地点点头,便领着竹露快步走远。
两个年轻女子欢快地嘀嘀咕咕,声音虽轻,却难掩生动雀跃,连带任启平都被感染到了。
他回眸望了许久,直到那个身影拐了个弯,再也看不到。
走到幕宾身边,他看见了那份沉甸甸的捐赠。
“这位高娘子倒也有趣,我跟她说了,捐赠是修缮书院,增添藏书,还是直接给那些贫寒学子米粮衣物盘缠,她毫不犹豫就选了后者。”幕宾摇摇头,“到底女子,不明白其中的差别。”
任启平嘴角微动。
还能有什么差别,不过是捐赠修缮书院、增添藏书可以将捐赠者的名字留下,供来人感谢铭记;但要是直接发钱给那些囊中羞涩的学子,可留不下半点痕迹。
平日里谁又有空去翻这些被封藏的卷宗呢。
“高娘子……”他轻轻呢喃着,“好像跟他们说的不一样。”
高书宁正要去找虞声笙。
厢房门外,她听到里头传来愤愤的说话声。
“我给你几分薄面,那也是看在冯大人的面子上,你不要真把自己当盘菜了,我愿意开口问你要平安符,请你去我们老爷府上看风水,那是给你的荣光,你可别不识好歹,给脸不要脸!”
一管家模样的人,一边不客气地说话一边叉腰。
虞声笙坐着,气定神闲地喝茶。
眼睛都不看他一下。
被如此忽视,让这管家恼羞成怒:“我可是费老爷府上的大管事,你敢这样轻慢!”
虞声笙轻笑:“我真是抽不出空,忙得很,方才就说得清清楚楚,既然你家老爷觉着我不识好歹,那大可另请高明。”
“你个小娘子!外头敬你,称你一声仙长大师,我可不惯着!今日你不愿也得跟我走一趟!”
说话间,这管事一挥手,身后那几个家丁就要上前去拽虞声笙的胳膊。
高书宁冲了进来,挡在前头:“我当是谁,原来是费老爷的看门狗,孙管事你可认得我么?”
孙管事正火大,定睛一瞧,面上的愤怒裂开,不得不露出几分讨好的笑意来:“原来是高姑娘,不曾想在这里遇上了。”
“孙管事还是没变呀,依旧是这样仗势欺人,我记得上回我随爹娘去费老爷家里做客时,你也是因识人不清,叫费老爷打了十板子,这才过去没几年吧,你怎么——又皮痒了?”
被人当面揭了老底,孙管事面子上挂不住。
他恨得不行,偏又不敢翻脸。
连连拱手,他求道:“高姑娘快别说了,都是陈年往事……今日我是奉我家主人之命来请她的,可她偏面冷嘴硬,我这不是一时气不过么!”
“费老爷那般善心仁慈的人,怎就有你这样不中用的管事?清风观名声在外,南境诸州的百姓都闻名而来,更不要说那些富户了,人家都是请的,你倒想动手抢了。”
高书宁轻哼,“我明日倒想去拜访一下费老爷,问问费世伯一声,孙管事这般行径,难道也是他的主意么?”
“这……”
孙管事怕了。
高书宁的性子他们也有所耳闻。
被高家捧在掌心的娇小姐,脾气坏起来谁都不看的,说掀桌子就掀桌子。
况且,高家与他家老爷关系确实不错。
高书宁也称呼费老爷一声世伯。
真要被她去告一状,怕是自己还要挨上一顿骂。
孙管事无奈,只好讪讪笑了笑,领着人灰溜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