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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仍陪着朕？」
讲解员答道：「从陵园格局看，昭陵陪葬墓数量很多，埋葬着宗室丶功臣丶将领与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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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世通过墓志丶壁画与出土文物，得以了解贞观及其后时代的生活。」
李世民轻声道：「朕活着时，他们陪朕打天下丶治天下，死后还被安排在这片山下，倒是辛苦他们了。」
唐俭听到这里，眼中涌起复杂情绪，却只低头行礼。
李世民看见了。
「唐俭，你怕什么？」
唐俭苦笑道：「臣只是忽然想到，后世或许也有臣的坟墓。」
李世民语气平静。
「人终有归处，今日看过昭陵，朕反倒觉得，真正该怕是活着时没有留下值得后人记住的事。」
唐俭郑重拱手。
「臣受教。」
众人继续往前走，而旁边的丁亿真小声和马周唐俭二人说道：「你们两人历史中也陪葬在昭陵了！」
二人对视一眼，心情愈发沉重。
走到陈列昭陵相关文物资料的区域时，李世民看到了后世对玄武门丶贞观之治丶征战四方与纳谏治国的评价。
他没有避开功过争议。
看到赞誉时，他只淡淡点头。
看到批评时，他也没有恼怒。
「写得不算错。」
「朕手上沾过血，坐上皇位的路也谈不上光彩。」
「若后人只许赞颂，不许质疑，那便不是史书了。」
张秉文站在旁侧轻声道：「历史人物越重要，评价往往越复杂，能够容纳争论，本身也是后世理解历史的方式。」
李世民笑了笑。
「魏徵若在这里，定会把批评朕的文章全部抄走。」
气氛终于轻松了些。
参观临近尾声时，外围游客的呼喊声再次传来。
景区已经限流，可山路外丶围栏旁与远处平台仍挤满游客。
许多人从清晨等到黄昏，只为看李世民与长孙皇后露面。
李世民得知后停下脚步。
「他们等了多久？」
李大康答道：「有些游客昨夜便住在附近，也有人今晨从西安城区赶来，景区多次提醒不要聚集，可大家都觉得陛下既然到西安，必定会来昭陵。」
李世民皱起眉。
「朕若不见，他们岂不是白等？」
安保负责人上前说明现场情况，并提出可在开阔平台短暂露面，由隔离带与警戒人员维持秩序。
李世民没有犹豫。
「去。」
片刻后，他与长孙皇后走上平台。
山下与道路外侧顿时爆发出震天欢呼。
无数手机屏幕亮起，像黄昏中铺开的星光。
李世民站在平台前，朝人群拱手。
「诸位久候了。」
欢呼声久久不停。
有人高喊：「陛下，大唐已经很好，您还会让它更好吗？」
李世民循声望去，虽看不清喊话者，却仍郑重回答。
「会。」
「朕既然看过后世华夏如何走到今日，便会更加努力！」
「大唐有自己的道路，也有自己的难处，可只要朕还在位，只要朝中诸臣仍愿做事，百姓仍肯信朝廷，便会继续向前。」
又有人喊道：「陛下，别再让长孙皇后早早离开您！」
人群忽然安静了些。
李世民转头看向长孙皇后。
长孙皇后眼中带着湿润笑意。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再面向众人。
「朕答应诸位。」
山下顿时传来更响亮的欢呼，不少人当场红了眼眶。
李世民继续道：「今日天寒，诸位能来，朕很感激。」
「但莫在山中过夜，小心拥挤踩踏，照顾好老人孩子，早些归家。」
「若因看朕而受伤，朕心难安。」
工作人员随后引导人群有序疏散。
李世民与长孙皇后仍在平台停留片刻，向远处游客挥手。
夕阳渐渐落到九嵕山后。
山岭丶陵园与人群都被染上温暖金色。
李世民最后回望昭陵。
这回，他脸上只剩平静。
「走吧。」
「朕看过了。」
晚间，代表团入住陕西宾馆。
陕西省委与西安市委安排了陕宴，并与短暂工作交流。
李世民回到住处后，先让马周与唐俭整理此次河南丶深圳丶三亚与陕西行程记录。
王德则整理昭陵收到的资料与民众赠送的信件。
张秉文送来次日的返京安排，李世民仍坐在桌前翻阅昭陵保护报告。
「陛下，明日上午专机返回北京，中央方面已准备后续会谈，您也可以先休息半日。」
李世民合上报告。
「休息怕是难了。」
「朕这几日看得越多，想带回大唐的东西便越多。」
张秉文笑道：「这却不用着急。」
李世民点头。
「胖东来让朕看到信任如何落到商铺。」
「深圳让朕看到人才与制度如何造出新城。」
「福建舰让朕看到军队如何依靠体系，而不是只靠猛将。」
「至于昭陵……」
他说到这里声音停住。
长孙皇后从内室走来，将披风搭在他肩上。
「昭陵让二郎看见，后世没有忘记你。」
李世民抬头看她，片刻后笑了。
「也让朕看见，后世没有忘记你。」
长孙皇后在他身旁坐下。
王德丶马周与唐俭见状，默契地收拾文书退到外间。
张秉文也起身告辞。
房门轻轻合拢后，室内终于安静。
李世民握着长孙皇后的手，望向窗外西安夜色。
「观音婢，明日回北京后，访问行程也将接近尾声。」
「舍不得？」
「有些。」
「那便记住今日看到的。」
长孙皇后温声道：「城池再繁华，也不是大唐，后世百姓敬重你，是因史书里那个李世民做成了许多事。」
「如今你知道得更多，也有了更多助力，更该回去做得比史书中更好。」
李世民缓缓收紧手掌。
「你说得对。」
「昭陵里的那个李世民已经交过答卷。」
「朕这份，还远没有写完。」
窗外灯火连绵，陕西宾馆的夜渐深。
李世民情绪虽已平复，眉宇间却仍留着几分难得的沉静。
他坐在书案前，翻看马周与唐俭整理的访华记录。
就在此时，王德快步入内。
「陛下，联合委员会发来汇总报告，五姓七望的参访团今日已经完成北京阶段行程，目前正由大使馆与联合委接待，明日会和陛下一同返回庞各庄基地。」
李世民放下茶盏。
「他们这几日都看了什么？」
王德将文件递上。
「按陛下出行前的安排，五姓七望分成两组，首组参观国家博物馆丶档案馆丶古籍修复中心丶故宫博物院与大运河沿线。」
「另一组前往政务服务中心丶市场监管机构丶税务大厅与企业服务窗口。」
「之后两组会合，在联合委监督下，与此前已签署合作协议的仙界企业进行对接。」
李世民点头。
「他们反应如何？」
张秉文略微顿了顿。
「起初很震撼。」
「尤其是参观政务服务中心时，他们发现寻常百姓办理户籍丶经营丶婚姻丶社保与土地相关事项，并不需要先拜访某位贵人，也不必向书吏层层递帖。」
李世民眉梢微动。
「他们觉得不习惯？」
「很不习惯。」
王德答道：「卢承庆曾问仙界工作人员，若百姓不认识官员，又无家族举荐，如何确保事情办得成。」
「工作人员告诉他，靠流程与材料还有投诉渠道。」
「他说，这岂不是让胥吏少了许多权柄，工作人员答，正因如此，百姓才能少求许多人。」
李世民笑了。
「答得好。」
「官府本该替百姓办事，若百姓每办件事都要先找门路，官府便成了拦路之人。」
王德又道：「豫王殿下说崔民干与郑仁基看得更细，他们主要关注商人与政府之间的关系。」
「他们原本以为，现代商贾既有如此财富，必然可以左右官府。」
「可到市场监管部门与法院旁听后，才发现企业再大也会因虚假宣传丶违规经营丶偷逃税款而受处罚。」
李世民抬头。
「他们可曾问，既然商人富可敌国，为何还要受此约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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