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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宋如歌独自开车前往工厂。
导航把她带进了一条老路，坑坑洼洼。
开了快一个小时，周围越来越偏，主路的两边是大片的荒地。
偶尔路过一辆大货车，扬起一路的灰。
工厂在城郊工业区的最里头，外墙刷的蓝漆褪了色，东一块西一块地掉皮。
门口的大铁门开着半扇，停了几辆破旧的面包车，招牌上写着‘宏达建筑公司’。
那就是这里了。
宋如歌把车停在门口，还没熄火，就看见门口围了一群人。
男女老少都有，少说也有三四十个人。
有人举着横幅，白布红字，写着“还我血汗钱”“黑心老板欠薪不还”。
还有人在抽烟，烟头扔了一地。
宋如歌皱起了眉，直觉有些不对。
刚推门下车，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句：“来了来了！那个王八蛋老板请的黑心律师来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
那些眼神让宋如歌后背一凉，不是看人的眼神，分明是看仇人的。
而且，她没有说明身份，这些人怎么会知道她是律师？
宋如歌还没开口，一个矿泉水瓶就从人群里飞了出来，砸在车门上。
砰地一声，水溅了她一裤腿。
“就是她！帮黑心老板打官司的！”
“我们半年都没拿到工资，她还要帮着坏人告我们！”
“滚远点儿！这里不欢迎你！”
“臭不要脸的！黑心律师！你良心让狗吃了吧！”
宋如歌往后退了一步，手伸进包里摸手机，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大家冷静一点，我是来了解情况的，不是来……”
“了解什么情况！”
一个穿着旧工装的中年男人冲了出来，脸涨得通红：“你了解个屁！你就是帮那个王八蛋来找证据的！我们看多了！”
“这些律师都是拿钱办事，谁给钱帮谁！”
“把她赶走！”
人群往前涌了一下。
宋如歌将手机握在手里，拇指已经按在了解锁键上，掌心也不自觉渗出了汗。
劳务纠纷，工人情绪不稳定可以理解，但是这些人，似乎有些太暴躁了？
她孤身一人跑过来面对这么多工人，要是出了什么事，可真是叫天天不灵。
想到这里，宋如歌毫不犹豫回头打算上车。
可就在这时，有人冲上来，一巴掌打掉了她手里的包。
“不能就这么放过她！那狗日的王八蛋有钱不给我们发工资，凭什么这些畜生钱这么好赚！”
包袋从肩上滑下去，手机脱手，摔在地上，屏幕朝下。
宋如歌瞳孔猛缩。
这下是真麻烦了……
不讲道理的当事人她见得多，可这些人上来就要动手，难怪那个老板那么着急签合同。
要马上报警！
她本能想弯腰去捡手机，刚拿到便被狠狠推了一把，踉跄着撞在车门上。
肋骨磕在了后视镜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住手，请你们冷静，我也想帮你们解决问题……”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砸她的车！让她给王八蛋老板当走狗！”
有人拎着棍子，朝车玻璃砸下去。
哗啦一声，前挡风玻璃碎了一片，裂纹像蜘蛛网一样散开。
宋如歌脑子嗡了一下，跌跌撞撞后退躲开，手指发颤地按解锁。
屏幕上全是灰，她在衣服上蹭了一下，刚滑开……
有人从后面拽住她的头发，猛地往后一扯。
头发像要被撕开一样，疼得宋如歌眼泪差点掉下来。
“啊！”
她尖叫出声，手机再次脱手，掉在地上，滚到了车胎旁边。
混乱中，不知谁的脚踢了上去，手机自己在地上翻了个个儿，屏幕还亮着。
一个人弯腰捡起她的手机，看了一眼，踹进了自己兜里，恶狠狠地说：“还想报警？老实待着吧你！”
宋如歌被两个人架着胳膊，一左一右就往工厂里面拖，手像铁钳一样掐得她胳膊生疼
她疼得眼前发黑，恍惚往后看了一眼，车还停在门口，挡风玻璃碎了一大片，包扔在地上，文件散了一地。
人群里有人在拍视频，有人在骂她，还有看戏的，以至于没人注意到手机被捡起来之前，屏幕上通话界面亮着。
上面显示着“梁彦臣是狗”，正在拨出中。
……
另一边，梁彦臣正在跟几个部门负责人开会。
会议室里空调开得低，他穿着白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里转着笔。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他低头一看，居然是宋如歌？
梁彦臣转笔的动作蓦然顿了顿。
02
这几天在家她连话都不怎么跟他说，吃饭避开，走路避开，就连在走廊里碰见了，都只是点个头。
今天怎么突然转性给他打电话了？
他拿起手机，朝着会议室的众人沉声开口：“会议暂停，稍等。”
无视一群人见了鬼似得眼神，他大步走出会议室，接起电话。
“喂？”
听筒里没有传来宋如歌的声音，可背景音分外嘈杂，像是有很多人。
骂声、喊声混在一起，还有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闷响。
“宋如歌？”
他皱眉，声音拔高了一点：“你在做咩？”
电话那边还是没人回应。
他突然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离手机很近，恶狠狠的：“还想报警？老实待着吧你！”
紧接着是女人吃痛的闷哼，带着隐忍的颤意。
宋如歌？！
梁彦臣的手猛地攥紧手机，指节发白。
“喂，你而家喺邊？”
他冲电话喊了两声：“发生咩事啊？！你出声啦！”
那边还是没有回应，电话也没挂断。
背景音里有人在喊“把她带进去”。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听筒炸响，梁彦臣的脸色瞬间惨白：“宋如歌！”
电话突然被挂断了，他手指颤了颤，飞快拨回去，却无人接听。
再拨，那头关机了。
梁彦臣眉心一阵跳，快步冲回办公室，一把抓过桌面上的车钥匙。
几个部门负责人抬头看他，一脸茫然。
梁总这是怎么了？刚刚不还好好的？
“方子威！”
他喊了一声，声音带着逼仄的寒意。
方子威从会议室角落里站了起来：“BOSS？”
“查宋如歌的位置，马上！”
方子威愣了一秒：“宋小姐怎么了？”
“别问！赶紧查！”
梁彦臣已经往门口走了，声音发紧，带着点他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颤抖：“五分钟……三分钟内给我结果！”
方子威掏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梁彦臣已经进了电梯，手指在关门键的按钮上按了好几下，好像按得快就能更快一样。
电梯门打开，他大步走向那辆法拉利，皮鞋踩在地上咔咔响。
他的手机又响了，是方子威打来的。
“BOSS，查到了，宋小姐的手机信号最后出现的地点在城郊工业区。”
“大兴路那边，有一家叫宏达建筑公司的厂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