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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香边在河边洗衣边失神地看着河水。此时是春天，春风将河水刮出一片片像鱼鳞般的水鳞，而，元香却觉得这些水鳞像极了她昨晚梦见的那条黑色的大鱼。
那条大鱼在梦中将她捆住，她吓得直直地用嘴咬大鱼的鳞片。她还记得那鱼鳞滑进她的喉咙，那般腥臭令她反胃。
元香的左边坐在无所事事的袁华嫂。袁华嫂自从大儿子跑商发了点财娶了个秀才家的闺女当媳妇后，她那弯了十几年的腰便慢慢地抬直了，就连她的嘴也跟着抬高了许多。
在张家村，她只瞧得上元香。因为她们都有个能发财的男人。
此刻，袁华嫂又开始熟练地溜着嘴皮，“也不知道这会儿咱家的根生跑哪儿了，这小子娶了媳妇也不知道该装老，还以为他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吗，都二十四五了，不年轻了。”
“哎，这跑商啊跑商，风里来雨里去，一会儿坐船一会儿坐车，荒山野岭得去，破庙也得去，这走来走去的，嫂子俺心慌得很。”
“半夜里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念，过了哪条河了，过了哪条路了，再走几天是不是得回家了。旁的，可不敢念，呦，连想都不敢想，就怕，啊，呸呸呸，呸呸呸。”
“元香，你家金水说哪日回来？俺怎么就记得前几日他们就该到家了。”
“也该回来了。肯定回来了。看他下回还敢跑商，嫂子俺就……俺就……”
袁华嫂还没骂出口，周围的妇人们便大笑起来。
一个圆脸的小媳妇直接笑她，“嫂子，你就咋样啊，咋样啊？”
“能咋样啊，肯定是大鱼大肉伺候着呗。”另一妇人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众妇人又笑起来。
笑得袁华嫂连呸了几声后又假意不理她们，“嫂子俺，嫂子俺……”
“嫂子你说，俺们听着，听着呢。”圆脸小媳妇又接过话，她挤眉弄眼地又与妇人们大笑起来。
“哎呀呀，哎呀呀。”袁华嫂从大石块上跳下来，她叉腰大喊，“嫂子俺就要……”
噼里啪啦的鞭炮突然响起起来，将袁华嫂的声音给淹没。跟随其后的锣鼓声彻底让妇人们叫起来，她们伸长脖子一个个喊叫着。
“嫂子，你家根生回来了。”
“袁华嫂，根生哥回家了，你家的棒槌躲哪儿了？”
“元香，快，快走，别愣着，你家金水回家了。”
“快，快走。” 一群人手忙脚乱地从河边跑到村口。
还没等她们吆喝着，那头袁华嫂便大哭起来，“根生，你这条癞皮狗，怎么就跑得连家也不回啊。”
“哭，哭啥哭？” 袁华嫂的汉子张大树可看不惯自己婆娘那丑模样。男子汉，大丈夫就该走南闯北。他骂起来，“一把鼻涕一把泪，你还以为你是三岁的鼻涕娃啊，丢人现眼，丢人现眼，哼。”
张大树骂完后，伸长脖子看着村口。
张家村进村的路只有一条，就在这大槐树旁。
张大树大清早就赶过来等候着。他可不像他家那傻婆娘，他心里有数得很。但凡这跑商，迟个一两个月归家也是正常得很。
只是，这一回，张大树，失算了。
他眼睁睁看着对面走来的村长，眼睁睁看着村长说，说什么，怎么，怎么突然听不见。
砰——张大树直直地往后倒，倒在地上那一刻，他听见了，他听见村长说，“节哀。”
“爹，爹。” 男人的叫声钻进他耳内。这声音，这声音，是……是……是他家那臭崽子的叫声。
张大树立即从地上爬起来，他不会听错的，他可听了二十几年，那臭崽子撒的尿他都能闻出是他撒的。
“爹啊，爹啊，你咋么了，咋么了？”臭崽子的声音又钻进张大树的耳内，把他急得冲进村长后面那一堆的人群里，他得瞧瞧，那个臭崽子，他在哪儿。
啊，在哪儿，在哪儿呢，啊，躺在牛车上，腿上还绑着白布正冲着他叫呢。
张大树直奔到牛车旁，边摸着他家臭崽子的头边直哭，哭着哭着，他来气了，捡起路边不知哪个调皮孩子扔的木棍子，对着他家臭崽子的头直揍，边揍他还边哭得跟他家那臭婆娘一样，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边哭他还不忘偷偷在心里骂村长：这老头，还学会了假公济私了。对，就是假公济私。别以为他不知道，那老头子还怨念着他小时候抢了那老头子的一只鸡，所以，故意吓他，下回……等下回……
只是，还没等张大树想到下回该干什么，突然，那帮婆娘开始大哭起来，声音还越来越大，越来越吵，最吵的就属他家那蠢婆娘。
这帮子娘们太没用了，哭得那么大，家里头死人？
呸呸呸，他家根生好着呢，呸呸呸。
等等，她们，她们在喊什么。
不对，是他家那蠢婆娘，她在喊啥子。
喊，“金水，你死得好惨啊。”
金水？
金水！
在喊金水。
难道是……
张大树直直地看着他家的臭崽子。
只见他家的臭崽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金水哥他死了，被山洪给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