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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说,熊二这张脸还真真是够厚的。
当然,黑影也听得贼难受。
能不难受吗?那破锣嗓子,那找不到调的嗓子,那张开嘴就大叫的嗓子,咿咿呀呀呜呜呀呀,啊,莫咿呀了哩,啊,莫呜呀哩,耳朵难受,耳朵难受。
黑影转动着他新长出来的尖尖的耳朵,啪嗒一下,耳朵往下一弯,合拢得严严实实。
总算不吵了。
黑影深深呼出一口气。
只是,咦咦,咦?
黑影眨着眼睛看。
为啥子大娘大婶们砸好多东东到台上哩?(大娘大婶:这小子咋么骂他也不走,砸砸,砸个鸡蛋把那小子赶走!)
为啥子大伯大哥们扔好多东西到台上哩?(大伯大哥:气人,气人哩,哪里来的小子,贼难听,唱得贼贼难听哩。儿砸,把俺的臭鞋子拿过来!)
难道这是新的鼓掌的方法?(路人:早说了鬼它听不懂,鬼它咋么听得懂啥子叫唱得好,啥子叫唱得难听哩!)
所以,然后,立即,马上,金水也要扔扔扔。
啪嗒,黑影将手中的大黑伞往前一扔。
啪嗒,大黑伞飞过台下观众的头顶,飞到戏台上,啪嗒一下,砸到熊二的脑袋上。
“啊,啊,啊。”熊二在台上蹦跳起来。
也不知是哪个吃着黄豆看戏的观众气急地将一把豆子扔到台上,这一扔,咔嚓,咔嚓,熊二踩着豆子在台上疯狂地扭动起来。
稳住,稳住啊。——熊二在心里头这边吼着。
稳住,千万要稳住啊。——熊二这般扭着身体。
俺的娘哩,是哪个缺德鬼把这黄豆给老子扔了上来哩。——熊二这般在心里头骂着。
就这样,就这样扭着怪动作强迫自己在一大把黄豆上站立的熊二居然还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曲子,手指头还跟着曲子做起了小动作,“老来难,老来难,手脚颤抖唱小调。老来难,老来难,一唱小调台下笑。不要笑不要笑,老汉今年六十八,八个铜板唱小调。天寒地冻无衣物,只好上台唱小调,最好唱到八十八,草堂灯下数铜板,一二三四五六七,七六五四三二一。” (熊二:俺也不晓得俺为啥子那时候会唱起了小曲,咿咿呀呀呀,咿咿呀呀!)
“哈哈,哈哈。”熊二这怪样子,这怪小调惹得台下观众哄堂大笑。
这熊二嘛,见这台下观众哈哈大笑,他兴致又来了。
不就是踩黄豆走路呗,成,他行。
不就是边踩黄豆边走路呗,成,他照样行。
不就是边踩黄豆边走路边做那丑角呗,成,他照照样行。
于是,熊二又吧嗒吧嗒地做起了他的丑角活。
先扑通倒在地上,再滚那么一圈,然后来个鲤鱼打滚蹦起来,再从衣兜里摸一把灰涂在脸上,最后咿呀咿呀地又唱起来,“老汉今年六十八,七个铜板八半花,一个铜板一张饼,一个铜板一张饼,个个铜板儿,张张干饼儿,咕噜咕噜咕噜噜,哎呦呦,俺的肚子咋么咕噜咕噜大起来哩!”
“哈哈,哈哈。”台下的观众又大笑起来。
这一笑,把春雷戏班的三班头气坏了。
哪来的这个人?哪来的这么一个人,他咋么上台要拆了俺们的戏台哩?(场外观众:咋么来的?难道不是你们这个西贝戏班弄来滴?)
快,把他赶下去,赶下去。
三班头一发话,得得得,走走走。
啪嗒啪嗒,戏班成员冲到戏台上。
你拎脚,我拎头,他拎手,将熊二横着半空中拎走。
正打算带着熊二退场时,也不知是谁招来了一个二愣子,抱着一个油桶对着熊二一倒。
哗啦啦,油淋得满地。
哎呀呀,哎呦呦。
脚一滑,手一抖,啪嗒,摔倒地上。
再啪嗒,一个黑乎乎的人压到自个儿身上。
这,这是?啊,这是咋么哩,咋么哩?
春雷戏班成员们怒看着面前的这位二愣子。
嘿,这二愣子不仅不躲,还嘿嘿一笑,说,“总算把这二愣子给逮住了。”
逮住了,逮住了二愣子,你,你,你这么个二愣子,你咋么有脸说哩?
嘿,二愣子又说,“咦咦,咋么油桶里冒出个老鼠哩?”
啥啥?老,老鼠?
吱吱,吱吱。老鼠吱叫着蹦跳起来。
吱吱,老鼠滑到一个人的脸上。
吱吱,老鼠跳到一个人的头上。
吱吱,老鼠钻进一个人的衣服里。
吱吱,老鼠钻进一个人的裤子里。
“啊,啊,啊!”有人摸着脸吼。
“啊,啊,啊。”有人摸着脑袋叫。
“啊,走开,走开。”有人慌乱地抓着衣服。
“不,不,不。”有人捂住裤子大叫。
还有人,啊啊啊地从地上爬起来又啪嗒的滑下去,滑下去又啪嗒地滑起来。
更有个二楞子抱着空空的油桶嘿嘿嘿嘿的大笑。
简直是乱,乱,乱!
“哈哈,哈哈。”台下的观众看到这场景还以为这是戏班新排的搞笑剧哩。
一个个便夸奖起来。
这个人说,“俺还以为那小子在搞乱哩,没想到这是排练好的戏哩。嘿,有趣,有趣哩。”
另一个人说,“怪不得贼贼难听,原来是故意滴哩。哎,看,老鼠又出来了哩,哈哈。”
又一个人说,“吱吱,吱吱,快,吱吱吱吱,哈哈,哈哈!”
喂喂喂,这真真不是新排的戏哩!
喂喂喂,这真真不是排练好的戏哩!
喂喂喂,这真真是个误会,啊,误会哩。
“桀桀,桀桀。”黑影也跟着台下的观众笑起来。
笑着笑着黑影就听见有人夸,“这戏法可真好看哩,好,好,棒棒。诶,会变戏法真真是最最有用的男人哩!”(等等,这人是咋么了,哪来的变戏法哩,明明是变着法子在台上闹哩!)
这一叫,黑影那尖尖的耳朵立马捕捉到了。
他歪着头想。
呀呀,原来台上在变戏法哩。
呀呀,原来在台上变戏法是最最有用的男人。
黑影嘛,啥子东西都不记得,就老记得要成为最最有用的男人。
这不,他心思又活络起来。
变戏法,变戏法。哼,黑影当然晓得啥子是变戏法哩,哼哼,他还变过好厉害好厉害的戏法哩。
那,那他能变戏法,是不是说明他又是最最有用的男人哩。
可是,旁人不认他是最最有用的男人咋办哩?
(等等,金水哩,你不是要成为最最有用的秀才公哩,咋么突然想变戏法哩?)
(你这人,咋么老老问问问哩。你跟鬼较量个啥子哩!)
(这,这不是觉得咋么金水老是变来变去,一点儿也不顾那啥子人设崩哩!)
(哈,这鬼有啥子人设哩,都成鬼了,他哪来的人设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