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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桀桀，桀桀。”无数个鬼头从黑影的身体里拉长，拉长。
“桀桀，桀桀。”鬼头纷纷从黑影身体中扯出来，密密麻麻挤在黑影的头顶。
“嗷——嗷嗷。”鬼头在咆哮。
“嗷——嗷嗷。”鬼头在嚎叫。
砰砰砰——无数个鬼头冲到半空中，密密麻麻地挡住了阳光。
砰砰砰——无数个鬼头疯狂地在半空中显露出它们狰狞的面孔。
听，鬼头在叫。
看，鬼头在笑。
它们疯狂地钻进流匪的身体里，撕拉着他们的肉体，让鲜红的血从里头滚，滚下来。
它们疯狂地撕咬着流匪的头，啪嗒，一颗头掉下来，啪嗒，另一颗头掉下来。
它们疯狂地吞吃着流匪的肉，一口，再一口，又一口。
听，流匪在叫。
看，流匪在笑。
叫出了血，笑出了泪。
继续，继续撕咬吧；继续，继续吃咬吧。
黑影晃动着身体。
他觉得很累很累。
他感觉他视野模糊起来。
他感觉他的双手无力起来。
砰，大黑伞落在地上。
砰砰，黑影再次晃动着他的身体。
他并不知道，他渐渐地变薄变薄。
他并不知道，他那张五官分明的脸慢慢消退成一团模糊的黑雾。
他并不知道，他已经失去了他的双手与双脚。
他更不知道，他开始成为一团雾。
一团黑色的雾。
他只知道，他很生气，他好生气。
他要把外面那群坏蛋吃掉，吃掉，全部吃掉。
“嗷嗷，嗷嗷。”鬼头似乎感觉到黑影的怒气，一个个呲牙嚎叫。
砰砰砰——无数个鬼头叠压在一起。
砰砰砰——无数个鬼头挤满了半边天空。
砰砰砰——无数个鬼头疯狂地扭动起来。
砰——一个巨大的鬼头出现在半空中。
它露出狰狞地獠牙。
它张开大嘴，一吸。
哗哗，流匪被吸进它的嘴中。
哗哗哗，流匪从它的嘴中甩出来。
哗哗哗，流匪落在地上无法动弹。
“嗷——嗷嗷。”大鬼头甩着头嚎叫着，砰一声，消失不见。
天，亮起来。
阳光，出现了。
黑影，他好困。
他好想睡。
睡着前，他想对娘子说，“娘子，娘子，金水是个有用的男人。”
“娘子，娘子，金水棒棒棒，金水棒棒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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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啦，河水流过河岸边那块大石头。
呼啦啦，有人在大石头上边洗衣服边聊天。
“袁华嫂，你咋么不拦着你家根生，这跑商天南地北的，你不心疼呀。”
“能咋办？他硬要走，莫说了，一说俺这一肚子的气。”
一个小媳妇靠过来说话。
“这几日，金水他媳妇也没说那啥子鬼话哩，莫不是那鬼它走了？”
“呀呀，一说俺就瘆得慌，瘆得慌哩。你们可没不晓得那天俺就瞅着金水他媳妇，撑着一把大黑伞在村里头边走边说，相公这是花花，相公这是水水，相公这是狗狗，可把俺给吓坏了。”
“可不是哩。她还让俺家柱子跟上了她身子的鬼打招呼哩。嫂子，俺们是不得去庙里头拜拜菩萨，俺老是头昏眼花腿发抖哩。”
“拜啥子拜哩，还没俺们村那口大槐树管用。镇上的人天天往俺们村口那树下拜来拜去，俺估摸着准灵。说来也是怪得很，打从那祸事走了后，这大槐树咋么突然成了树神仙。”
“俺娘家的舅舅家的二堂姐家的女婿家的小叔子在铺子里干活，听铺子里的客人说俺们村口这口大槐树是那鬼王的徒子徒孙。要不，俺们村咋么会出现鬼相公哩。”
“你们说那这鬼相公他是走了还是没走？这，金水他媳妇是被金水附身还是被那鬼相公上身哩？”
“说不准是一个人，呸呸，同一个鬼哩。啊，这日头有些大，俺回去给俺家那口子弄口吃的。”
“大妹子，等等俺，俺们一块儿走。”
…………
元香并不关心村里人在议论着她。
她只关心她手掌中的那团黑雾。
一个月过去了，黑影始终在沉睡。
元香有些着急又有些不着急。
着急是见自家相公迟迟不醒来。
不着急是她知道自家相公一定会醒来。
她整天带着她家相公。
在阴天的时候打着大黑伞带着相公在村里头转悠。
在日头很大的时候将厚厚的窗帘拉起来，不让阳光进来。
在吃饭的时候，在相公的跟前放一碗饭。
在睡觉的时候，将相公放到枕头边。
她日日挂念着他，刻刻担忧着他。
她更记得要日日夸奖着他。
她对黑影说，“相公棒棒棒，相公棒棒棒。”
她对黑影说，“相公是天底下最好的男人，相公是天底下最棒的男人。”
她也记得自家相公对她做过的承诺。
她对黑影说，“春天快过去了，相公，夏天的花要开了，你什么时候给我摘朵花戴？”
她再对黑影说，“相公，咱们家的银子不多了，你什么时候赚那白花花的银子给我买花簪子。”
然而，回答她的始终是一团黑雾。
一团似乎已经死亡的黑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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