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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惊马(第1/2页)
沈聿恒早上刚出门的时候,荣臻臻就醒了。
她其实没睡多大一会儿。
昨天晚上沈聿恒也不知道犯什么病,她睡得迷迷糊糊的,被他从梦里折腾醒。
外头雪下得簌簌响,炕上暖融融的,她本来困得很。
推了她两下没推动,他贴在她耳朵边上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人倒是被他翻过来面朝着他了。
两个人胡闹了半宿,后来她实在累得睁不开眼,什么时候停的都不知道。
这会儿她揉着酸疼的胳膊从炕上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胳膊上被他攥出了几道红印子。
她嘟囔了一句“沈聿恒你等着”,掀开被子下了炕。
怀言怀瑜已经醒了,两个小家伙躺在炕上蹬腿,怀言把自己的袜子蹬掉了一只,正拿在手里往嘴里塞。
荣臻臻把袜子抢救下来,给他穿好,又把怀瑜从炕上抱起来。
喂完奶换了尿布,她把两个孩子并排搁在炕上,拿枕头挡好。
从柜子里翻出一件沈聿恒穿破了的旧衬衫,打算裁了给怀言怀瑜做两双小鞋子。
她坐在炕沿上,手里缝着针线,屋里安安静静的。
雪还在下,从门缝里灌进来一点凉气。
怀言玩了一会儿自己的脚丫子,困了,歪着头睡过去了。
怀瑜趴着往前拱了两下,拱不动了,也趴着不动了。
荣臻臻低头缝了一会儿,手里的针停了下来。
外面好像有声音。
她侧耳听了一瞬,是马的嘶鸣声,又尖又急,混着杂乱的脚步声和有人在喊什么。
那马叫声离得很近,好像就在自家院子附近。
荣臻臻把针线搁下,站起来往灶房走。
里屋的窗户为了防风,前阵子沈聿恒在外面钉了一层厚毡布,看不见外面的情况。
灶房的窗户还留着半截玻璃没封,她走到灶台边,凑着玻璃往外看。
平时院门她都是不关的,军区里又安全,婶子们过来串门也方便。
结果,现在院子当中站着一匹棕色的马。
那马身上还带着鞍,缰绳拖在地上,马嚼子也没卸。
它站在雪地里,四蹄不安地刨着地,雪沫子被踢得四散飞溅。
它的后腿有一只是虚点着地的,落地的时候膝盖弯着,不敢用力,明显是瘸了。
马头左右甩动,鼻子里喷出一团一团的白气,时不时发出一声短促的嘶鸣。
院子外面,白杨和几个小战士挤在院门口,门被他们从外面挡住了。
白杨朝她拼命打手势,两只胳膊交叉着挥舞,意思是别出来。
他旁边一个年轻战士伸手去够院门的门闩,被白杨一把拽住了。
“别动!这马惊了!”白杨的声音隔着院墙传过来,像是怕刺激到那匹马,“去叫管马的那个老头!快去!”
两个战士领命跑了。
白杨和剩下的一个人留在院门口,盯着院子里那匹马,不敢动。
那匹马在院子里来回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昂起头,耳朵从前方向两边转了转,又往后压下去。
它看见了院门口的人,前蹄在雪地上刨了两下,后腿绷紧了。
白杨脸色一变。
“往后退!退!”
他话音没落,那匹马猛地扬起后蹄,朝着院门口的方向冲了过去。
白杨和另一个战士往两边一闪,马从院门中间冲出来,在巷子里狂奔了几步,又猛地停住,掉转头,前蹄高高扬起,冲着空处乱踢了两下。
巷子口的几个家属吓得尖叫着往两边躲,有人抱着孩子跑,有人把手里的东西都扔了。
荣臻臻在灶房里看得清清楚楚。她推开灶房的门,冷风灌进来,吹得她头发散了一脸。
“白杨!别追它!越追越惊!”
白杨转过头来看她,脸上急得通红:“嫂子你别出来!这马认生,见了生人更来劲!”
结果马儿听到了声音又往荣臻所在的院子里跑来。
荣臻没有听他的。
她站在灶房门口,没有再往前走,目光一直落在那匹马身上。
它跑了几步又在院子里停下了脚,四条腿哆嗦着,那条瘸了的后腿悬在半空,整个身子歪向一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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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呼吸很急,肋骨一根一根地起伏着,嘴角挂着白沫。
荣臻臻在现代的时候,为了哄老板的女儿,陪那个小姑娘上了一年的马术课。
那个教练是个蒙古族的老头,教了她很多东西,其中有一课就是怎么让受惊的马安静下来。
马这种动物,你越追它越跑,你越吼它越惊。
你得站定,把身子侧过去,不看它的眼睛,让它觉得你没有威胁。
然后你得发声,用一种平稳的、有节奏的调子说话,马的耳朵比人灵,它能分辨出人声音里的情绪。
她站在灶房门口,没有动,侧过身子,把脸偏向一旁,不直视那匹马的眼睛。
然后她开口了,想着那个老师教的东西。
“吁——别怕……没事了……”
她的声音在冷空气里传开,那匹马竖着的耳朵转了转,朝她的方向偏了一下。
荣臻臻又往前迈了一步,步子很轻,脚踩在雪地上几乎没有声音。
“吁——好马儿……没事了……”
她又走近了一步。那匹马扭过头来看她,鼻孔翕动着,喷出两团白气。
它的眼珠子又黑又大,里面映着荣臻臻的身影。
它没有跑,也没有踢,只是盯着她看,后腿还虚点着地。
荣臻臻又往前迈了一步,这回她伸出手来,掌心朝上,慢慢递过去。
她的手在冷空气里冻得有些红,指尖微微弯曲着。
荣臻臻心下一动,在手掌里弄了一层薄薄的灵泉水。
“好马儿——”
那匹马低下头来,鼻尖碰了碰她的手心,湿漉漉的,热乎乎的。
舔着荣臻臻的手心,荣臻臻也源源不断地提供着灵泉水。
马的舌头很热,舔得她有些发痒。
荣臻臻没有缩手,就让它继续舔着,顺便让它确认她的气味。
过了几息,那匹马的耳朵慢慢竖起来了一些,往后压的幅度没那么大了,后腿也试着落了地,虽然还是瘸着,但至少不再悬着了。
看来是灵泉水起效了。
白杨站在巷子口,看得目瞪口呆。
荣臻臻侧着身子,一只手慢慢搭上马的脖子,顺着鬃毛往下抚。
那匹马的毛又密又厚,底下全是汗,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
她摸到马脖子上的缰绳,轻轻攥在手里,让它知道有人在旁边。
“白杨,你过来。慢点走,别跑,也别喊……”
白杨咽了口唾沫,慢慢挪过来。荣臻臻把缰绳递给他,手没松。
“你牵着它,往马厩那边走。慢点,别拽它,让它自己走。”
白杨接过缰绳,小心翼翼地在前面引着。
那匹马打了个响鼻,跟在他后面迈了一步,后腿落地的时候哆嗦了一下,可到底没有挣。
荣臻臻在旁边跟着,手一直搭在马脖子上,嘴里低低地“吁”着。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军区养马的老头已经来了迎出来了,是个五十来岁的回族老汉,看见马就喊了一声“枣儿!你咋咋跑出来了”赶紧上前接过缰绳。
荣臻臻把马脖子上的手收回来,退到一边。
杨军是军区里专门养马的,已经好多年了。可能是人老了没有看住让这匹叫枣儿的马跑了出来。
白杨把马交给他,严肃地说让他看好,要是踩着人就不得了。
老杨连连点头。
然后拉着马往厩里走,那匹马回头看了荣臻臻一眼,眼珠子黑亮亮的,打了个响鼻,跟着老杨走了。
白杨站在原地,两条腿还在发软。
他转过身来看荣臻臻,脸上的表情全是佩服。
“嫂子,你、你怎么会的?”
荣臻臻把手揣回袖筒里,手指冻得有些僵。
“以前学过一点。”
她没多解释,转身往家走。
白杨在后面喊了一声“嫂子你太厉害了!”
她摆了摆手,没回头。
英雄不问出处。
其实是她根本没有办法解释,一个从小生活在南方的人怎么会驯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