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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个小时后，香城酒店。
刚刚洗去一身的疲惫，汪明裹着浴袍，习惯性地划开平板电脑。
满屏滚动的财经进入了他的视线。
《摩根士丹利：2017年下半年原油展望——步入结构性短缺！》
报告里，对方断言布伦特原油价格即将迎来一波狂飙突进，目标直指每桶68至73美元的惊人高位。
汪明紧张起来。
他开始细细拆解着这份公开报告的核心论点与推演逻辑。
越往下看，他后背的肌肉绷得越紧。
这套供需模型和结构性短缺逻辑，竟然跟斯诺夫从盛高内网挖出来的绝密文档如出一辙。
华尔街这帮人，竟然开始步调一致，在明面上唱多。
整个资本市场的形势看似一片大好，多头感觉已经稳操胜券，随时准备开香槟庆祝。
但汪明的心底却陡然升起一股恶寒。
这绝不可能是资本家发善心散发财富密码！
汪明抓起桌上的座机，拨通内线。
“立刻从公司赶过来，来我这里，我有重要的事跟你讲。”
不到二十分钟，欧阳可轩火急火燎地推门而入。
他手里攥着一沓数据报表，满面红光，显然也被这波泼天的利好情绪彻底点燃了。
“汪总！瓦达西伊莎刚刚连线表态了！”
“她坚信原油市场最黑暗的泥沼期已经彻底熬过去了！大摩这篇报告一出，多头情绪已经拉满！她强烈建议咱们乘胜追击，进一步疯狂增加多头仓位！就连一向稳重的张伟达，这次也改了口，给出了谨慎乐观的评级！”
“你真觉得这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他点开那篇大摩的研报，开始逐字逐句地向欧阳可轩分析解释，最后他说道。
“斯诺夫拼尽全力得到的盛高底层数据，和大摩今天堂而皇之发给全世界散户看的公开报告，一模一样！你动脑子想想，这正常吗？”
欧阳可轩愣了几秒，眼中的狂热稍微褪去几分，随即一拍大腿。
“这不正好证明华尔街主流投行已经彻底达成共识了吗！巨头们步调一致集体看多，咱们顺风扯大旗，这钱赚得简直不要太轻松！”
汪明见欧阳可轩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无奈的摇了摇头。
“华尔街那帮人什么时候做过活雷锋！如果他们真的要抄底做多，一定会拼命发利空研报砸盘，把带血的筹码全洗出来！”
“你扪心自问，即便现在市场情绪被这几篇破文章煽动得如火如荼，但目前能观察到的全球原油供需基本面，真的发生了足以支撑他们如此歇斯底里看多的实质性逆转吗？”
欧阳可轩听完后冷静下来。
毕竟他能在波谲云诡的金融圈杀出血路，绝不是泛泛之辈。
现货市场的港口库存根本没有出现断崖式下跌，哪里来的绝对短缺。
“汪董，您的意思是……”
“这帮人明修栈道暗度陈仓？集体高调唱多，诱骗全球游资去接盘，他们自己却在暗中疯狂建立空头头寸？！”
汪明不可置否地挑了挑眉。
“立刻去查！尤其给我盯住美国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每周公布的《交易商持仓报告》！把这几家领头投行的数据给我细细查验，看看他们是不是在玩两面三刀的把戏！”
“瓦达西伊莎的团队已经在做交叉比对了，可是汪总，盛高那帮人精明得很，就算他们真的要暗中做空，也绝对不可能在CFTC这种公开监管的明面上留下这么低级的把柄。明面上的报表，肯定做得天衣无缝。”
汪明冷笑一声。
“公开市场查不到，那就去水下捞，盯着场外交易市场！探查清楚他们有没有秘密卖出海量的看跌期权，或者利用极其复杂的场外互换工具来对冲做空风险！”
“这种双边合约根本不需要经过交易所的清算系统，隐蔽性极高。去线上联系斯诺夫，这种深水区的活儿，只有他能查出蛛丝马迹。”
欧阳可轩点了点头。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就不是一次普通的市场博弈，而是一场足以将全球跟风多头绞杀殆尽的超级大屠杀。
“我马上去安排！”
“汪总，那咱们手里现在的仓位怎么办？还要不要继续加仓？”
“加？”
“为什么不加？既然大戏已经开锣，咱们也是铁骨铮铮的看多派。”
欧阳可轩心领神会，随后推门离去。
国际原油期货市场上刮起的这场飓风，已经传导到了大洋彼岸的现货实体。
国内那些地炼厂老板们，此刻已经被这暴涨的价格折磨得焦躁不安。
鲁省酒店的会议室里。
独立炼厂石油采购联盟的闭门会议，在时隔不到半个月后，再次拉开了帷幕。
国际油价正一路向上狂奔。
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不安。
东明石化的王哲着急的来回踱步。
“四大行那边谈崩了。”
“总行那边明面上喊着支持实体经济，满口答应，暗地里却全推给底下分行去操作。下面那些经办的分行信贷主管根本不认账！一听要把咱们二十家企业绑在一起作为全新的联合授信主体，吓得脸都绿了！他们连个像样的风控评估模型都建不出来，这贷款怎么往下批？”
豫省丰利的李立民冷笑一声。
“评估风控？那不过是那帮人的借口！”
“咱们这个联盟压根就没有独立的法人资格，银行那头死咬着不放，非逼着咱们二十家签什么连带责任的无限担保协议！这不是扯淡吗？随便哪家厂子资金链断了出点纰漏，剩下十九家就得跟着一起砸锅卖铁填窟窿！这种卖身契，在座的哪位活菩萨敢签？”
新海石化的张振涛也忍不住了。
“退一万步讲，就算这笔钱真批下来了，也是一笔烂账。”
“两百多亿的巨盘，额度到底怎么切？你们这种吞吐量大的巨头，一口气能吃掉一亿多，底下那些规模小的厂子分到的额度连塞牙缝都不够。这油还没运回港口，咱们内部就得先为抢额度打破头！”
垦利石化的赵坤气得一巴掌拍在座椅扶手上。
“最要命的是结算要求！”
“银行的死规矩，非让每笔放款必须严丝合缝地对应一笔统一的采购合同。简直滑天下之大稽！咱们二十家厂子，有要迪拜酸质原油的，有要布伦特轻质的，到港时间天差地别，付款周期更是南辕北辙，上哪去给他们硬凑出一张金额巨大的单一订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