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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是陈母联系的，就是陈健伟口中那个表姑工作的私立医院。
表姑叫陈晴，在妇产科当主治医生。
唐灿被推进诊室的时候，陈晴正在写病历，头都没抬。
陈健伟靠在走廊的墙上，双手插在裤兜里，低着头看手机。
陈母一脸嫌弃站在诊室门口，没跟着进去。
但门开着，她能听到里面每一个字。
陈医生问了一些常规问题，就给她开了查血跟B超。
检查完后，还要等结果，唐灿人不舒服，陈健伟就给她要了一间单人病房。
租了个轮椅，把她推到病房躺下。
他还没来得及跟唐灿说上一句话，母亲就冷声开口道：「健伟，出来。」
唐灿脸色苍白，委屈地看着他，伸手拉住他的手，「阿伟，我……」
陈母在外面催：「健伟，你快出来，妈有事跟你讲。」
陈健伟狠心掰开冰凉的手，皱了皱眉道：「我先出去一下。」
这一出去，就是半天。
一直到检查结果出来后，陈晴拿着检查单进病房，陈健伟都没进来。
陈晴神色复杂：「唐灿，这是第几次怀孕？」
唐灿躺在病床上，一脸呆滞地看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日光灯，灯管两端发黑，中间一明一暗地闪着。
她没有说话，只是浓密的睫毛动了动。
「唐灿，我问你怀过几次孕？」陈晴又问了一遍，声音大了一点。
唐灿的嘴唇动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病房门口。
陈母站在那里，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着，目光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脸上。
陈母的身后是陈健伟，他靠在墙上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唐灿把头转回来，看着天花板。
那盏日光灯还在闪，一明一暗，一明一暗，像有人在跟她眨眼睛。
「三次。」她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王医生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不是审判，是记录。
她在病历本上写了几行字，写完之后合上病历本，靠在椅背上看着唐灿。
「生过孩子吗？」
唐灿：「没。」
陈晴：「前两次是做的人流，还是自然流产？」
唐灿不明白，这些她都已经跟陈母坦白过了。
按道理来说，陈母肯定会跟这个表姑说。
又来问一遍，是为了来故意羞辱她么？
陈晴脸色微沉，严肃地开口：「唐灿，请你配合回答医生的问题。」
「这样更利于我对你身体状况的了解，你现在情况很严重，你知道吗？」
唐灿咬了咬唇，低着头道：「前两次都是做的人工流产。」
陈晴：「什么时候？在哪家医院做的？术后恢复情况怎么样？」
唐灿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头发里。
「一次是20岁做的，还有一次是27岁做的。」
「在哪家医院我记不清了，时间太久了。」
「术后恢复……恢复得还行。」
陈晴脸色更加难看，凛声道：「还行是什么意思？」
「医生有没有说你的子宫壁变薄了？有没有说以后怀孕会有风险？」
唐灿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没有擦，就那么躺着，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流进脖子里，凉凉的。
「说了。」
「第二次人工流产后，复查的时候，
医生说过我子宫壁有点薄，以后怀孕要注意保胎。」她的声音在抖，每一个字都在抖。
陈晴沉默了两秒，把病历本翻开又合上，合上又翻开：「你后来怀过孕吗？除了这次。」
「没有，这是两次人工流产后的第一次怀孕。」
陈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医生对病人的同情，也有女人对女人的心疼。
她把语气放柔了一点，但话还是要说：
「你目前看有流产倾向。」
「孕酮和HCG的指标都不太好，B超也看到宫腔内有积液。」
「你这个情况，保胎的成功率不高。」
「你要住院保胎试试，还是直接做人流？」
唐灿猛地睁开眼睛，从病床上坐起来。
她怔怔地看着王医生，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保胎，我要保胎。」她的声音很大，大到走廊里都听得见。
她伸手抓住了王医生的白大褂袖子，攥得紧紧的，指节泛白：
「医生，求求你，帮我保住这个孩子。」
「我不能失去这个孩子。」
陈晴没有把袖子抽回来，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只手在发抖，抖得整条手臂都在颤。
「你先别激动。」
「我们尽力保，但你也要有心理准备。」
「你子宫壁偏薄，胚胎着床本身就不稳。
再加上这次受了外力撞击，宫腔内有积液，情况确实不太乐观。」
唐灿松开了陈晴的袖子，把脸埋进自己的掌心里。
她哭出了声，不是默默的流泪，而是崩溃大哭。
那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单人病房里格外刺耳，
像一个人在密闭的空间里被压了很久，终于绷不住了。
其实她三十岁的时候，做过一次全身体检。
妇科方面，她做了重点检查。
当时医生明确地告诉过她，她的身体现在不太好。
年轻时过度的「消耗」，已经伤了根本。
她可能不太好怀孕。
就算怀上了，也一定要比正常人更注意保胎。
因为她的子宫条件不那么好，怀的上，不代表能平安顺利生下一个健康的孩子。
为此，她还吃了一段时间中药调理身体。
所以，她对这方面是心虚的。
能怀上陈建伟的孩子，她内心其实是沾沾自喜的。
觉得医生跟她说的那些，肯定是在夸大其词。
一直到今天，她只是不那么严重的摔了一下，就流了这么多血时。
才明白，她的身体确实有问题。
这样看来，她这个孩子更要保住了。
不然随着年龄增长，她生育会更难。
她不是什么女强人，一直都是靠男人活的。
能嫁给陈健伟已经是她人生天花板了，她想牢牢抓住这个机会。
不然以后，她如果不能生了，哪个男人还会要她？
况且，她喜欢小孩子，她接受不了没有自己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