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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混在熙攘的人群中,穿着普通的青色布衣,面容经过易容,显得平凡无奇。
他的位置,在元姝华视线盲区的街角,既能观察到公主的方位,又能留意四周的动静。
青梧则在不远处接应。
“公子,”青梧借着人群的掩护,低声道,“视线所及,暂无异常,但人太多了,藏几个杀手进来,绰绰有余。”
裴玉珩微微点头,目光掠过那些欢笑的面孔。
他不信萧晨会放过这个机会,更不信元姝华会毫无防备。
这满城的灯火,在他看来,不过是遮掩杀机的华丽帷幕。
果然,变故发生在亥时三刻。
一阵骚动从长街另一端传来,人群像受惊的羊群般向两边分开,发出惊呼。
几辆装饰华丽的马车失控一样冲撞过来,直奔观灯楼。
“护驾!”祁安厉声喝道,身形如电,已经挡在元姝华身前。
暗卫们瞬间涌出来,试图拦截马车。
就在这时,观灯楼的木质地板骤然碎裂,三名黑衣杀手破地而出,直取毫无防备的元姝华。
太快了!
太突然了!
祁安反应极快,反手格挡,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但他毕竟要分心护着元姝华,瞬间落入下风。
桐儿也拔出短剑,护在公主身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青色身影从街角跑出来,不是裴玉珩又是谁?
他竟一直用轻功挂在楼外的飞檐上。
“找死!”裴玉珩眼中寒光爆射,手中长剑点向一名杀手的咽喉。
他的目标不是救人,而是杀敌!
招招狠辣,直取要害。
场面瞬间混乱至极。
楼上的格斗,楼下的冲撞,人群的尖叫,护卫的怒吼,混成一片。
一名杀手见正面难以下手,竟借力腾空起来,双脚在梁柱上一点,身体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手中的淬毒短剑,绕过祁安的防御,刺向元姝华的后心。
这一击,角度刁钻,速度奇快,已经避无可避。
“殿下!”祁安目眦欲裂,想要回身救援,却被另外两名杀手死死缠住,鞭长莫及。
元姝华甚至能闻到那短剑上散发出的腥甜气息,那是死亡临近的味道。
她并不惊慌,只是眼神骤然变得冰冷,准备做最后一搏。
然而,预想中的刺痛并没有传来。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响起,并不是来自她,而是来自她身侧。
裴玉珩用身体硬生生挡在了元姝华面前。
裴玉珩闷哼一声,剑深深刺入他的左肩,鲜血瞬间染透了他的青衣。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撞得向前踉跄,却硬生生撑住,没有倒下。
他借着这股力道,右手长剑掠出,洞穿了那杀手的喉咙。
杀手难以置信地瞪着眼睛,轰然倒地。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祁安趁机格开另外两人,将元姝华牢牢护住。
现场一片死寂,只剩下裴玉珩粗重的喘息声和血液滴落的声音。
元姝华僵立在原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裴玉珩。
他脸色惨白如纸,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左肩的伤口狰狞可怖,但那双眼睛,却依旧亮得惊人,死死盯着她,确认她的安全。
上次,也是他为她挡下致命一击。
元姝华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元姝华心上的坚冰,骤然裂开了一道缝隙。
她说不清是何滋味,是震惊,是愤怒,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触动。
“你……”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裴玉珩扯动嘴角,想露出一个笑,却因剧痛而扭曲。
他张了张嘴,鲜血从嘴角溢出,音节微弱,却清晰无比:
“殿下……无恙……便好。”
话音未落,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后倒去。
“裴玉珩!”元姝华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他倾倒的身体。
入手一片冰凉,只有伤口处的滚烫。
他的头颅偏倒在她臂弯,呼吸微弱。
祁安一步上前,探了探裴玉珩的鼻息,又看了一眼那泛着乌黑的伤口,脸色剧变:“公主!毒!是见血封喉的剧毒!”
元姝华低头,看着怀中这张瞬间失去所有攻击性、苍白如纸的脸。
自她重生以来,她对她未曾有过半分犹豫。
可此刻,看着他为她淌下的热血,那句“殿下无恙便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她心上。
“祁安!”元姝华的声音陡然拔高,瞬间压下了周围的嘈杂,“传令,封锁全城!凶手,一个不留!裴玉珩,给本宫带回去!立刻!快去请太医令!”
她一把抱起裴玉珩,动作近乎粗暴,却小心地避开了他的伤口。
人声依旧鼎沸,但元姝华知道,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彻底不同了。
昭阳殿,彻夜通明。
殿内弥漫着浓烈的药味,混合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裴玉珩被安置在偏殿的玉榻上,太医伏在他身侧,银针飞舞,金汁灌下,忙得满头大汗,脸色却越来越凝重。
元姝华站在榻边,身上的华服还未及更换,那抹刺目的血迹,绽放在宫装上。
她面无表情,但那双紧紧盯着太医的手,却微微攥紧,指节泛白。
“如何?”她的声音冰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
太医令扑通跪下,声音带着哭腔:“回公主殿下,裴公子所中之毒,名为‘蚀骨消魂’,乃南疆奇毒,无药可解!”
“臣……臣只能暂时用金针刺穴,压制毒性蔓延,可……可最多只能拖延一个月!一月内若无解药,毒侵心肺,神仙难救啊!”
“无解?”元姝华重复着这两个字,“南疆的毒,解药在何处?”
“这……此毒配方极为隐秘,只掌握在南疆巫教高层手中,解药……臣实在不知啊!”太医令以头触地,砰砰作响。
“废物!”元姝华冷斥一声,袖袍一拂,转身走出偏殿。
殿外,祁安早就已经等候,脸色同样难看。
“公主,全城封锁,凶手已经全部就擒,但个个服毒自尽,未能查出幕后主使,不过,从所用兵刃和路数看,很像金陵‘影杀楼’的作风。”
“萧晨……”元姝华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除了金陵那位皇帝,还有谁会在此刻对她下手?
又是谁,能请动南疆巫教拿出这种级别的剧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