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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六章不是死就能解决的
“我不闭。”苏荷看着他，“你不是恨我，你是恨你自己，恨自己留不住我，恨自己不如别人，恨自己活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不敢面对自己，所以你来找我，想让我陪你一起死，这样你就不用一个人了，对不对？”
顾琛的眼泪掉下来了。
他蹲在那里，手还掐着她的下巴，但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只是搭在那里，像一件忘了收的衣服。
眼泪从他眼眶里涌出来，顺着那道疤往下淌，流进嘴里，咸的，苦的。
“别说了……”
他的声音在抖。
苏荷没说了。
她看着他哭，心里没有快意，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深深的、说不清的悲哀。
这个人，曾经是她的丈夫。
她爱过他，真的爱过。
那些年，她以为他会是她的全部。
现在他蹲在她面前，哭得像一个孩子，而她看着他，像一个陌生人。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
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一个世纪。
苏荷听见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很轻，很远的，但越来越近。
顾琛也听见了。
他猛地站起来，脸上的泪还没干，但表情已经变了，变得警惕，变得凶狠。
“你报警了？”
他盯着苏荷。
苏荷没说话。
顾琛走过来，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苏荷的头皮被扯得生疼，但她没喊。她咬着牙，被他拖着往里面走。
引擎声越来越近。
车灯的光从破窗户里照进来，在黑暗的地面上划出一道道光柱，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个房间。
顾琛把她拖到墙角，按下去，刀架在她脖子上。
刀刃贴着皮肤，冰凉的，她能感觉到心跳在刀锋下跳动，一下一下，像有人在敲门。
外面传来车门关闭的声音，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
然后是一个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顾琛。”
陆霆深站在门口。
手电筒的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整个人照成一个黑色的剪影。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但已经不是白色的了，上面有灰，有泥，还有暗红色的——是血。
他的手上也缠着绷带，绷带散了，露出一截被血浸透的纱布。
他一个人来的。
苏荷看着他，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了。
她想喊他走，别管她，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顾琛的刀抵着她的脖子，刀刃贴着她的皮肤，她能感觉到那层薄薄的铁，只要他轻轻一划，一切就结束了。
“别过来。”顾琛的声音在发抖，“再过来我杀了她。”
陆霆深没动。
他就站在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掌摊开，五指张开。
他的手在流血，血顺着指尖往下滴，一滴，两滴，落在水泥地上，洇开了，像一朵朵暗红色的花。
“你放了她。”他说，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谈一桩生意，“我当你的人质。”
顾琛愣了一下。
苏荷也愣了一下。
她想起废弃厂房里，他也是这么说的——“我当人质”。
她想起他站在马忠面前，被绑在椅子上，浑身是伤，但那双眼睛还是稳的，稳得像两颗钉子。
“你又来了。”顾琛笑了，那笑容扭曲的，破碎的，“你以为我傻？你当我的人质？你的人在外面，里三层外三层，我拿你当人质，能走得了？”
陆霆深看着他：“那你想怎么样？”
顾琛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开口，声音低下去，低得像在跟自己说话：
“我想让她陪我死，就这个，你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我今天就是要她死。”
他手上的刀紧了。
苏荷感觉到刀刃切进皮肤，一点点的，像被纸割了一下，然后是疼，然后是温热的液体顺着脖子往下流。她没喊，只是看着陆霆深。
他的脸在灯光下白得像纸，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的肌肉鼓起来，太阳穴那里有一根青筋在跳，一下，一下。
“那我陪你死。”
陆霆深的声音响起来，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这间屋子的每一个角落。顾琛愣住了。苏荷也愣住了。
陆霆深往前走了一步。
顾琛的手在抖，刀在苏荷的脖子上晃，一下一下，像啄木鸟啄树皮。
他看着陆霆深，那双眼睛里有恨，有怨，有疯狂的嫉妒，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恐惧。
“你疯了。”顾琛说。
“也许。”
陆霆深又往前走了一步，现在离他们只有几步远了。他伸出手，掌心朝上，像在等什么人把手放上去。
“但你杀她，你这辈子就完了，你杀我，你还有机会跑，我比她有分量，你知道的。”
顾琛盯着那只手，盯了很久。
苏荷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里的光在闪，在挣扎，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她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知道，他在犹豫。
“行。”顾琛忽然开口，“你过来。”
陆霆深往前走。
苏荷想喊，想让他停下，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她看着他走过来，白衬衫上的血迹越来越清楚，手上的绷带散了，露出掌心那道深深的伤口，肉翻开着，还能看见里面的骨头。
他走到顾琛面前，站定。
顾琛松开苏荷的头发，一把抓住陆霆深的手腕，把他拽过来，刀架在他脖子上。
苏荷跌坐在地上，脖子上还留着刀刃的温度，温热的，黏腻的。
她看着陆霆深，看着他被顾琛按着肩膀，跪在地上，刀刃抵着他的喉咙。
他的脸白得像纸，但眼睛还是稳的，稳得像两颗钉子，看着她的方向。
“走。”
他说。
就一个字。
苏荷摇头。
她想站起来，但腿软得像两根面条，站都站不稳。
她爬过去，手撑着地面，膝盖磨在水泥地上，疼得她直吸气。
她爬到他面前，伸手去够他的手。她碰到他的指尖，冰凉的，但指尖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跳，是他的脉搏。
“我不走。”她说，声音在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不走，我也不走。”
陆霆深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从稳的、硬的、像钉子一样的东西，变成了另一种——软的、热的、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溢出来。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确实是笑。
“你怎么这么不听话。”他说。
苏荷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握着他的手，握得很紧，紧得像怕他跑掉。
顾琛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看着他们看彼此的眼神，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以为杀了苏荷就能结束一切，但现在他发现，有些东西，不是杀人就能结束的。
“你们——”他开口，声音在发抖，“你们——”
话没说完。
门被撞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