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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陆霆深来了
苏荷看着他，想说不用，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忽然觉得，拒绝一个人，有时候比接受更难。
她低下头，看着手背上那个创可贴，蝴蝶结有点歪了。
“谢谢。”她说。
薛钊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谢什么，又不是白帮你。等我查清楚了，你得请我吃饭。”
苏荷没忍住，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轻，很淡，像窗外的天光，灰蒙蒙的，但确实是笑。
薛钊看着那个笑，忽然觉得心里那点堵着的东西松了一点。
他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她一眼：“粥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喝了。”
然后推门走了。
苏荷坐在床上，看着床头柜上那个塑料袋，发了一会儿呆。
然后她伸手把它拿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碗小米粥，还温着，旁边两个包子，白胖白胖的，用保鲜膜包着。
她拿出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小米熬得烂糊，入口即化，温温热热的，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她又喝了一口，然后一口接一口，把那碗粥喝完了。
包子也吃了，猪肉白菜馅的，咬一口，汤汁流出来，烫了一下舌尖。
她嚼着包子，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天好像比刚才亮了一点。
下午，护士来给她扎针。
药水顺着细管往下滴，一滴一滴，还是那个节奏。
苏荷靠在床头，拿起手机，翻到房东王老板的号码，看了很久，没拨。
她点开张管家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张管家，您认识金融中心那片做地产的人吗”，打完又删了。她不想麻烦别人。
但昨天那个人撬锁的声音，薛钊说的话，还有铺子的事，都在脑子里转，像一锅煮开的粥，咕嘟咕嘟冒泡。
她放下手机，闭上眼。
药水还在滴，很慢，但她不急。
傍晚的时候，病房门又被敲响了。
这次很轻，像是怕打扰谁。
苏荷睁开眼，说了一声“进来”。
门推开，一个护士探进半个身子：“苏女士，有人来看您。”
她侧身让开，一个人走进来。
苏荷愣住了。
陆霆深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没系扣子，里面是白衬衫，领口微敞。他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脸色和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
但他的眼睛，在看见她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沉了一下。
苏荷张了张嘴：“你怎么来了？”
陆霆深走进来，把文件袋放在床头柜上，在旁边坐下。
他没回答她的问题，目光从她脸上扫过，落在那只扎着针的手上，又移回她脸上。
“怎么回事？”
苏荷看着他，那目光太深了，深得让人不敢多看。
她低下头：“没什么，没睡好，有点低血糖。”
陆霆深没说话。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那种沉默让她想起在陆家那间客房里，他坐在对面喝茶，她坐在沙发上，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谁都没说话。
那时候她觉得那种沉默很难熬。
现在更难熬。
“薛钊给你打的电话？”
她问。
陆霆深看着她：“李秘书说的，薛钊给李秘书打的。”
苏荷沉默了一秒，薛钊给李秘书打电话，李秘书告诉他，然后他就来了。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床单的边角，揪得那布料皱成一团。
“铺子的事，我听说了。”
陆霆深开口。
苏荷抬起头。
“房东那边，有人在施压。”他看着她，“不让你把店开在那儿。”
苏荷的手指攥紧了：“谁？”
陆霆深没回答，只是看着她。
那目光里有一种东西，她读不懂，但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
“是池家？”她问。
陆霆深没说话，但那种沉默，就是答案。
苏荷靠在床头，看着窗外，天已经暗了，路灯亮了，橘黄色的光落在窗台上，像一小片暖意。
她忽然觉得很累，不是身体累，是那种“不管怎么努力都有人在后面推你”的累。
“陆霆深，”她开口，没看他，“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陆霆深看着她，没说话。
“我拼了命想靠自己，但好像谁都不让我靠自己。”
她转过头，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但没哭，“你帮我，薛钊帮我，张管家帮我，连卓悦都在帮我，我欠了这么多人的人情，还说什么靠自己，是不是很好笑？”
陆霆深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不好笑。”
苏荷愣了一下。
“你被绑架的时候，用高跟鞋砸马忠的头。”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在陆家当家管的时候，老王和秦月娥闹事，你把他们都按住了，你被人撬了锁，拿着刀在门口坐了一夜，第二天还去店里做蛋糕。”他看着她，“你觉得这叫没用？”
苏荷的眼泪掉下来了。
她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但眼泪又流下来，擦不干净。
陆霆深没说话，也没动，只是坐在那儿，安静地等着。
过了很久，苏荷抬起头，吸了吸鼻子：“你怎么知道我被人撬锁？”
陆霆深看着她：“薛钊说的，他说你脸色很差，问你怎么了，你不肯说。他猜的。”
苏荷愣了一下，薛钊猜的？
她想起他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问她昨晚干什么去了，偷牛了？那语气，那表情，她以为他在嘲讽她。原来他是在试探。
陆霆深站起来，把床头柜上的文件袋拿起来，放在她手边：“铺子的事，我来解决，你先养好身体。”
苏荷看着那个文件袋，没接：“我不想欠你的人情。”
“不是人情。”陆霆深看着她，“那间铺子，是陆家的产业。”
苏荷愣住了。
“房东王老板，是陆氏地产的二级代理商。”陆霆深的声音很平，“有人在背后施压，让他把铺子收回去，但他不敢说，因为陆家有规定，代理商不能无故毁约。”
苏荷看着那个文件袋，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租的铺子，是陆家的。
她每天站在店门口，抬头就能看见陆氏大楼的楼顶，但她从来不知道，脚下踩的地，也是陆家的。
陆霆深把文件袋推到她手边：“合同在这里，你有优先续租权。只要你不退，没人能把你赶走。”
苏荷抬起头，看着他。
他站在床边，逆着窗外的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但那双眼睛很深，深得像一潭水。
“为什么？”她问，声音很轻。
陆霆深看着她，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开口：“因为那是你的店。”他顿了顿，“因为你想靠自己。”
苏荷的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低下头，用手指抹掉，又掉，又抹。
陆霆深站在那儿，看着她，没说话。
过了很久，苏荷抬起头，吸了吸鼻子，伸手拿过那个文件袋，抱在怀里。
文件袋有点沉，里面的纸厚厚一沓，她抱着它，像抱着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谢谢。”她说。
陆霆深看着她，嘴角动了一下，那个弧度很浅，但确实是笑。
他没说话，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没回头。
“粥凉了就别喝了。明天让人给你送新的。”
门关上。
苏荷抱着文件袋，靠在床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发了很久的呆。
窗外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暖洋洋的，落在窗台上，像一小片被切下来的月光。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文件袋，手指摸了摸边角，有点硬，有点凉。
她拿起手机，给薛钊发了一条消息：“粥喝了，包子也吃了。谢谢。”
那边秒回：“谁要你谢。记得请我吃饭。”
苏荷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的笑。
她放下手机，把文件袋放在枕头旁边，躺下去，盖上被子。
药水还在滴，一滴一滴，还是那个节奏，但听着没那么烦了。
她闭上眼，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地板上投下一小片光。她看着那片光，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