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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7章道儿北,道儿南(第1/2页)
所谓贼不走空,袁凡没找到王克敏的保险箱,就顺便去那知悔斋了一眼,别说,里头藏书还真不少。
当时不便,袁凡只取走了其中的宋刻,有个二十来册。
昨儿一天,搞定傅乐猷,摆平王克敏,加上南开师生宿舍,和这包宋刻凑数,算是大四喜。
出了前门,便是珠市口。
原本这里是“猪市口”,是买卖生猪的集市。
到了后来,这里成了金十字,“猪市口”也就成了“珠市口”。
珠市口这地儿,很有意思。
瞧着是街道,其实是道分水岭。
就是这个地方,如分阴阳,划开了京城的贫与富,也分出了京城的雅与俗。
老北京有个词叫“道儿”。
以“道儿”为经,分出来了“道儿北”和“道儿南”。
这个“道儿”,指的就是珠市口。
自满清以来,好的店铺和好的戏园子,全在珠市口以北,珠市口往南,那是奔天桥去了,就穷了俗了。
名流看戏,都是在道儿北,您要是请他去道儿南,那完了,算是结了仇了。
与此同时,在道儿北唱戏的角儿,哪怕在家闲着吃咸菜窝头,也是绝不会去道儿南吃红烧肉的。
他们过去道儿南容易,但只要跨了过去,想再回道儿北,那就几乎没了念想了。
今天的珠市口,倍儿热闹。
一波一波的学生,让老师带着,都往这边来了,一个个挺着个红扑扑的脸盘子,眼里都是虔诚,跟朝圣似的。
人流所向,是道儿北的开明戏院。
这个戏院刚落成不久,簇新簇新的,三层的大楼,用钢筋水泥凸出来一个硕大的圆弧,这新潮的文艺复兴范儿,哪怕是在道儿北,都是独一份。
天竺诗圣泰戈尔的演讲,就在这儿。
“好家伙,这是打欧罗巴搬来的吧?”
“是不是欧罗巴不好说,但你可得小心了,别摔个大马趴!”
“……”
戏院的地面都是水磨石,踩在上头还真得小心劈叉。
南开的师生在人的引导下,走向指定的区域。
今儿来的人不少,足足有六十来号。
带队的老师是黄钰生和梅美德小两口,外加了一个李苦禅。
李苦禅不但地头熟,还有一身把式,有他跟着,安全系数爆表。
开明戏院相当排场,有三楼,八百多个座儿,跟个大礼堂似的。
南开是客场,被安排在右侧最边儿上,他们的旁边,是北大。
“曹禺,你要努力呀!”
万家宝正在左顾右盼,给自己打气。
作为一名南开学子,不能满足于学校的小舞台,还要面向世界的大舞台。
开明戏院,就是迈向世界大舞台的第一步嘛!
“同学,跟你打听一下!”
万家宝差点吓一跳,回头一看,这人是从北大过来的,脸上带着风霜,应该是老师。
“老师好,您想问什么?我不一定答得上来。”
来人有些尴尬,“我不是老师,我只是一名学……好吧,也不是学生……我想问一下,你们学校的袁董事,今天来了么?”
这位不是老师也不是学生的主,当然就是沈从文。
元旦那天,沈从文快要饿死了,收到了袁凡的一百银元。
他手上有了钱,立马去胡同口的饭馆,狠狠干了两碗炸酱面。
原本,他都收拾好了铺盖卷,准备去津门执教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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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中学,月薪三十块,不错了!
正准备买车票,晨报给他来信了。
他的文章《北京不冷的缘故》,被晨报副刊发表了!
咦?
沈从文犹豫着放下铺盖卷儿,拿教鞭好像还是不太适合我,我还是适合拿稿费?
接下来,沈从文彻底转运了。
《一天是这样过的》《一封未曾付邮的信》《夜渔》……频频见诸报端。
南开?
嗯,袁先生是个好人!
改天一定要好好谢谢他!
“哦,您问袁先生啊?”
这个万家宝知道,他往周围看了看,“他还没到,不过肯定会来……”
“从文,你说的袁先生,就是那声名远播的骂圣?那可是久仰了,今儿必须得见识见识!”
两人从门口过来,都是年轻英俊,风度翩翩。
开口的这位叫郁达夫,身边那位脸色莫名,是徐志摩。
见是他们两位,沈从文倍儿亲近,“郁先生,志摩兄,你们也来了!”
沈从文一乡下土鳖,在这皇城根儿,谁都不待见他,他到京城一年了,能够说的上话的朋友,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
好吧,就两位。
郁达夫是北大教授,沈从文去旁听过他的课,在饿疯了的那会儿,给郁达夫也写过信。
神奇的是,郁达夫还真给回了,还请他吃过面。
另一位就是徐志摩了,这是沈从文的贵人。
沈从文的稿件,到了晨报,从来都是活不过一集就被斩杀,丢进垃圾桶。
年后的某天,晨报副刊新上任的主编好奇,从垃圾桶中捡到了那篇《北京不冷的缘故》,惊为天人。
这位主编大人,就是徐志摩。
“这位先生是想见识什么?袁先生不在,我们也是可以奉陪的!”
黄钰生走了过来,温文有礼。
梅美德和李苦禅身后,是几十号南开学子,一声不吭地撸着袖子,眼神不善。
南开现在风头正劲,一句“拳打北大,脚踢清华”都快成校歌了。
现在他们深入敌后,就没想过与人为善。
北大那帮家伙,也不是善茬儿。
“呦,我要是没记错,少林寺是在嵩山来着,不在盘山啊,这是哪儿来了些个愚公啊?”
郁达夫那嘴也不是省油的灯,沈从文一见不是头,赶紧冲黄钰生赔笑拱手,“误会了,误会了!”
他丢下一句话,就去拉郁达夫,他过来是为了谢人家,可不敢打起来。
“适之兄,要是贵校有此雅兴,咱们可以约个地儿,今儿这场地不对,不能让人天竺人说咱喧宾夺主啊!”
听到这个声音,南开这边精神一震,齐齐往门口望去,袁先生来了!
果然,袁凡从外头过来,一边是小满,另一边也是两位。
一位是北大的胡适,一位是清华的赵元任。
这两位是康奈尔大学的校友,赵元任虽然年轻,但比胡适高一届,算是学长。
赵元任嘿嘿一乐,“这主意不错,了凡兄的骂功出神入化,久不现身江湖,都成传说了,适之兄,快约吧,我率清华同仁为你们助威,莫让他以为我京城无人!”
胡适横了赵元任一眼,你怎么不说你去约,我率队围观呢?
他绕到小满身边,义正辞严,“了凡兄言重了,国际友人面前,贵我两校应当守望相助外御其侮,哪里能够兄弟阋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