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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谷口防守战(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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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陈步乐抬头看向远处的猛士兄和更远处的当户,毫不掩饰自己的期待和渴望:
    “我反到希望匈奴人真的这么做了,数万炮灰反戈之下,我们或许真的能做到一千破四万这种足以流传万古的壮举。”
    “到时候,你我两人有传不说,就连这些士卒也能落到一个‘力战’、‘张空拳,冒白刃,北首争死敌’的字眼。”
    “真的吗?”
    “我们这些大头兵也能上贵人看的书,入贵人的耳?”
    战前许诺十分寻常,但都是些金银、爵位,拿流传千古当饵倒是稀奇得很,士卒们不由来了兴趣,乱糟糟地叫嚷。
    “怎么不会?”
    “诗不云乎,‘王奋厥武,如震如怒。进厥虎臣,阚如虓虎。’
    ‘王旅啴啴,如飞如翰。如江如汉,如山之苞,如川之流,绵绵翼翼。’”(注一)
    张嘴念了两句诗,脸上挂起“读书人”的微笑,陈步乐对着周围的双眼晕圈,一脸懵懂的士卒解释道:
    “这说的是,王师奋发用武,好似雷霆震怒。前锋武士如猛虎,虎啸声震大地。
    王师兵强马又壮,好似鸷鸟掠长空,好似滔滔江汉水,好似厚重群山势,好似流淌山川河,军容齐整不暴掠。”
    “……”
    听完大白话翻译,士卒们反响很差,他们只是瞪圆了眼睛,互相看了看,没有拍手叫好。
    其中一位胆子大的老卒更是撇了撇嘴,小声嘀咕:
    “陈屯,您还不如解释呢,好好的诗,您一解释就成了大白话,没那股子气势了。”
    “你。”
    只觉得一腔好意通通喂了狗,陈步乐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怒瞪老卒,气呼呼地说道:
    “我还不是担心你们听不懂,才解释的吗?!”
    “多谢屯长厚爱。”
    敷衍地喊了一嗓子,老卒就把身子缩了回去。
    “咚咚。”
    两声鼓响,一道叫好声从身后的土台上传来:
    “说的好,当今太史是吾好友,若诸位奋力摧锋,破右贤王于浚稽山。
    届时,莫说是区区几个字眼,就算是人人传记,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陵发动技能——无中生友,全军士气up↑]
    “啪啪,必不负司马厚望。”
    敲击盾牌,高举长戟,对军事主官(划重点)的亲口承诺没有抵抗力的步卒们顿时士气高涨,一扫方才的不安和骚动。
    “嘁,真当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张嘴许诺咯?”
    只是士卒们又传来了一声小声嘀咕,让正尴尬不已的陈步乐气得青筋凸凸直跳:
    “把话给我说清楚,谁是阿猫阿狗!”
    “咚,咚,咚!”
    三声鼓响,强压下陈步乐的怒吼,一道低沉的警告声从背后响起:
    “别和士卒较劲,快去做事,再晚一会,那群人就要死了。”
    虽然现在发号施令的是陈步乐,但这支部队的军事主官,真正说了算的是李陵啊。
    “是。”
    浑身一颤,怒火如潮水般退去,被迫冷静下来,陈步乐朝着身后躬身拱手。
    “……我大汉乃是王师,是拯救草原贫苦民众,平定塞外纷争的正义之师,岂能见死不救?”
    酝酿了一下情绪,脸上写满“正义”二字的陈步乐拔剑向前一指:
    “刷,收盾,出列,搭救死伤跑灰(划掉),搭救死伤牧民。”
    “是,屯长。”
    二百步卒齐齐躬身,刺猬一样的盾阵四散开,两队百人步卒从阵中走出,二人一组,分散到战场中搭救伤而未死的炮灰。
    “哐当,嘶拉。”
    就地放平厚重的大盾,小心翼翼地把疼昏/半昏半醒的伤员放到盾牌上,用麻布捆住腰腹,防止搬运过程中滑落造成二次伤害。
    “起。”
    低喝一声,两位七尺大汉双臂发力,稳当当地抬起放置伤号的盾牌,留心脚下,避过散落的箭矢和兵刃,徐徐回转盾阵。
    “一号组慢一点,你看你搬的伤号都掉出半个身子了。”
    “五号组停一下,先让前面的人过去,不要挤,不要急。”
    士卒们配合默契,搬运伤号又不是件难事,还有陈步乐居中调剂指挥,只片刻的功夫,战场上遗留的四十三名伤号就全被搬了进去。
    只是,这四十多人中动弹不得的重伤居多,能够活动自如的轻伤寥寥无几。
    这些人即使被搭救,最后能活下十个人就是烧高香保佑了。
    不过,救人和不救人是本质上的差距,这可不是一个[救人也活不下几个]的借口就能抹平的。
    “嗬嗬。”
    一位神智清醒的伤号挣扎着起身,伸出血糊拉差的糙手,梗着脖子看着远处下令搭救的陈步乐,两行泪水划过灰扑扑的脸颊,留下两道醒目的痕迹:
    “汉贵人救我,匈奴贵人杀我,我愿为汉人,不愿为匈奴人。”
    “蹬蹬。”
    “你们哪是什么匈奴人,你们分明是夏后氏之苗裔,淳维之后,是血浓于水的汉人啊!”
    陈步乐怎么可能放过这么好的宣传机会,连忙上前几步来到伤号身边,一点也不嫌弃地握住血糊拉差的糙手,哽咽道:
    “是王师来晚了,没有及时把你们从匈奴贵人的毒手中解救出来。”
    “贵人,我们也能是汉人吗?”
    看了看自己和同伴们那迥异的胡人面貌,这位伤号有些不敢置信地小声问道:
    “可我们长的不一样啊,我们是宽额深目高鼻,一些人还是碧眼卷发,汉人不长这样啊。”
    “大谬。”
    “若是论长相,那尧舜二帝,汤文武三王时期的汉人,他们和我们长的就一模一样吗?”
    “啪,是不是汉儿,要看你有没有一颗汉儿心!”
    用力拉起伤号,陈步乐指着身后昂首挺胸的三百归义胡让他看:
    “诺,他们也是胡人相貌,如果你不信的话,去问问他们,看他们觉得自己是汉人,还是胡人?”
    “陈屯长这是说的是什么话!嘶拉。”
    不管脸色大变的首领,一位思想觉悟最高的归义胡脱下双层甲,扯开皮袄,露出毛绒绒的胸大肌,大声嚷嚷:
    “俺们跟着骠骑出塞死战不退,俺们王子伴随天子身旁十几年,哪个人敢说俺们不是汉儿?”
    “就算是拿刀子挖出来看,俺们的心也都是红彤彤的汉儿心!”
    “嘶拉,哐当。来啊,来挖啊。”
    十几个思想觉悟极高的归义胡有模有样地脱下甲衣,露出胸膛,把刀子扔到脚下,大声叫嚷。
    “蹬蹬。”
    其他归义胡虽然没有这么高的觉悟,不敢嚷嚷着挖心,但他们还是迈步来到这十几人身后,坚定地表达了自己的立场——俺们是汉儿。
    “……”
    只有以首领为首的精锐胡骑们阴沉着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延年,把这些人记下,一会就就安排他们去送死。
    清了这些死硬分子,发展‘汉儿’的速度就快多了。”
    “你不说,我也打算这么做。”
    陈步乐和韩延年两人视线交错,暗暗交换个眼神,达成了不足为人道的隐秘沟通。
    “……原来,原来,他们这群胡子是这么想的啊?”
    “为了当汉儿甘愿挖心,这意愿未免太过强烈了。”
    大多数步卒都被归义胡们的挖心一举触动,想起自己以前明里暗里的鄙夷,不由浮现出了羞愧的神情,掩面道:
    “是我们先入为主,拿对待其他胡虏的态度去看他们,我们错了。”
    当然,正所谓林子一大,就什么鸟都有,人一多,就什么沙雕都往外冒。
    在大多数步卒惭愧道歉的时候,一小部分沙雕却是皱起了眉毛,小声嘀咕:
    “不妥,强则寇盗,弱则卑服,此乃蛮夷之天性也。”
    “挖心?没准是他们故意这么说的呢。”
    “大谬。”
    “吴楚地方的人和咱们陇西的人都是汉人,可荆人向来轻剽忘死,好作乱,异于陇西人。
    这难道也是天性吗?这分明是因为出声后教养的不同啊。”
    陈步乐再度开口,三言两句驳倒了沙雕,然后拉着伤号的手,冲着若有所思的步卒们说道:
    “蛮夷之所以是蛮夷,那是因为他们从小到大受到的是蛮夷的教养,从而养成了寇盗、卑服的情性,绝不是什么天性。”(注二)
    “若是让尔等生长在塞外蛮夷地,尔等也是蛮夷;若是让他们生长在塞内汉儿地,他们就是汉儿。”
    陈步乐这段话说的是掷地有声,步卒们陷入了思索,在场的胡人们却是不争气地流下了眼泪。
    “啪啪,莫担心,莫担心,王师已经打跑了漠南的单于庭,漠北的单于庭也不远了。”
    教训完那几个管不住嘴的步卒,陈步乐轻轻拍着伤号的手,安慰道:
    “你们安心地养伤就是,等养好伤,王师还需要你们牧马放羊呢。”
    “贵人,贵人……”
    嗓子被一股剧烈的情绪堵住,伤号说不出连贯的话来,他只是用力握住陈步乐的手,生怕随着自己一撒手,这美好的未来就会如梦般消散。
    ……
    注一,按理说,这里应该用北伐玁狁的《出车》和《六月》,
    [天子命我,城彼朔方]、[薄伐玁狁,至于大原]
    它比较契合打匈奴的背景,也被刘彻给卫青封赏诏书中,以及太史公在《匈奴列传》开头所引用。
    [匈奴逆天理,乱人伦,暴长虐老,以盗窃为务,行诈诸蛮夷,造谋藉兵,数为边害,故兴师遣将,以征厥罪。
    诗不云乎,‘薄伐玁狁,至于大原’,‘出车彭彭,城彼朔方’。
    今车骑将军青度西河至高阙,获首虏二千三百级,车辎畜产毕收为卤,已封为列侯,遂西定河南地,按榆溪旧塞,绝梓领,梁北河,讨蒲泥,破符离,斩轻锐之卒,捕伏听者三千七十一级,执讯获丑,驱马牛羊百有余万,全甲兵而还,益封青三千户。]
    [于是戎狄或居于陆浑,东至于卫,侵盗暴虐中国。中国疾之,故诗人歌之曰“戎狄是膺”,“薄伐玁狁,至于大原”,“出车彭彭,城彼朔方”。]
    但《出车》大篇幅赞扬的是南仲这个统帅,不是广大的士卒和军队这个整体。
    而且,其中还有“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这种感伤,思来想去,还是通篇歌颂王师的《常武》比较合适。
    注二,这是荀老夫子的观点,他在华夷之辩的基础上,进一步地指出,
    [干、越、夷、貉之子,生而同声,长而异俗,教使之然也]
    [居楚而楚,居越而越,居夏而夏。是非天性也,积靡使然也]
    老夫子不认可所谓的天性,他强调了后天教养的重要性。
    没有人天生就是工匠/农夫/皇帝,天生就会造器械/耕种/统治,他们都是后天培养出来的,有着浓重的唯物主义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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