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43.com,更新快,无弹窗!
第72章刘备告诉我们:哭也是驭人之道(第1/2页)
六月初三,西安。
入夏之后的天气一天比一天热起来,日头挂在头顶,晒得北苑的琉璃瓦泛着一层白晃晃的光。
朱樉坐在暖阁里,面前搁着一碗凉茶,碗沿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暖阁里安安静静的,只有远处树梢上蝉鸣的声音一阵一阵地灌进来,就像是一口正在被风拨动的旧钟,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一个年轻的内侍小心翼翼地端着新沏的热茶走进来,他刚入府不到半年,做事还不太稳当,端托盘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
他走到案前,弯腰将茶盏搁下时,手一滑,几滴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落在朱樉搁在案边的手背上。
茶水顺着他的手背往下淌,留下几道浅红的水痕。
朱樉低头看着自己手背上那几点正在慢慢泛红的痕迹,目光落在那内侍脸上,冷笑道:“你烫到本王了,呵呵,怎么?本王式微,连你们这些阿猫阿狗都能欺负两下了?”
那内侍的脸刷地白了,膝盖一软跪了下去,额头磕在青砖地上:“殿下饶命!殿下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朱樉道,“那就是说,你连本王都没有放在心上?”
朱樉狞笑道:“来人。烧一锅开水来,就在这院子里烧。”
他站起身来,走到门口,看着那两个侍卫应声去了。
那内侍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嘴唇哆嗦着想要再求饶,可巨大的恐惧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只剩下一串含混的气音。
院子里很快就架起了一口铁锅,锅底堆了柴火,火苗舔着锅沿。
水是现从井里打的,清亮亮的,倒进锅里时溅起一层白汽。
火越烧越旺,锅沿开始冒出细小的气泡,气泡渐渐变大,水面开始翻滚。
朱樉站在廊下看着那口锅,看着锅里的水从平静到翻涌到沸腾,一努嘴。
那内侍被两个侍卫架着胳膊拖到锅边,膝盖在地上拖出两道浅浅的白印。
朱樉朝锅里看了一眼:“扔进去。”
那内侍被倒提着推进了沸水里。
他的身体接触到滚水的那一刻,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随后变成了一串含混的、咕嘟咕嘟的气泡声。
他的身子在沸水中翻了一下,又翻了一下,像一个正在被人慢慢搅动的布袋,浮上来又沉下去,沉下去又浮上来,最后不动了,像一块已经煮透了的旧布,浮在水面上,冒着细碎的白汽。
整座院子里安静得像一口刚刚合拢的棺材。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咳嗽,连蝉鸣都停了一阵。
正午的日头挂在头顶,将院子里的一切照得清清楚楚。
厨房里正在洗菜的一个中年妇人忽然停住了手里的动作。
她手里的菜叶还攥着,水珠沿着叶脉滴落,在脚边汇成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认得那个声音。
那是她弟弟的声音,那个刚进府不到半年的小内侍。
她的弟弟,今年才十七岁。
她攥着菜叶的手开始发抖,抖得指尖泛白,抖得菜叶从她指缝里滑落,落在水盆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那妇人仰天惨叫一声,一瞬间瘫软在地。
朱樉站在廊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那几道已经不再泛红的水痕:“把锅撤了。院子冲洗干净,别留下痕迹。”
……
六月中旬,南京城外。
一座临时搭建的校场已经平整好了,校场北侧立着一座新搭的木台,台前摆了几排矮凳,凳上坐满了人。
年轻的武官子弟、边军挑选出来的低阶将校,还有几个蓝玉从旧部里挑来的老兵。
他们穿着半旧的号衣,有人腰间还别着短刀,有人手里攥着一卷刚发下来的《武经总要》,纸页边缘还带着新裁的毛边。
林昭站在台上,穿着一身半旧的杏黄色常服,日光从西边斜照过来,将他身后的影子在台面上拉得又长又细。
他目光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吼道:“你们知道,大明最好的兵是什么样子的么?”
台下没有人回答。
“最好的兵,不是最能打的兵。是知道为什么打仗的兵。”
林昭的声音清清楚楚地落在校场上,“你们将来要带兵。带兵的人,手里握着的不是刀,是命。你们自己的命,你们麾下将士的命,你们身后百姓的命。”
他顿了一下,“一个人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打仗,那他刀再快,也只是一把被人拿在手里的刀。可一个人若知道自己为什么打仗,他手里哪怕只有一把短刀,也能挡住千军万马。”
“你们今日坐在这里,不是因为你们比别人能打。是因为有人希望你们——将来能带着大明的兵,守住大明的土地,保住大明的百姓。”
“你们将来在战场上,会面对比你们强的敌人,会面对比你们多的敌军,会面对断粮、断水、孤立无援的绝境。可你们要记住一件事,你们的刀,不是替自己砍的。你们的命,不是替自己活的。你们站在这里,是因为有人站在你们身后。”
“你们退一步,他们就要退十步;你们倒下了,他们就没有能挡在前面的人了。你们记住,你们替谁打仗,谁便替你们活着。”
“你们替百姓打仗,百姓便替你们守住后方;你们替朝廷打仗,朝廷便替你们守住家眷;你们替大明打仗,大明便替你们守住这片土地。你们不后退,大明就不会后退!”
“黄埔军校,正式成立!”
校场上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像是有一阵风从台下漫了上来,潮水一般覆盖了整座校场。
人群先是沉默着,那沉默像一池被石块惊扰的水面,每一次呼吸都在推动着涟漪向外扩展。
“威武!”
“威武!”
“威武!”
山呼海啸震天响。
林昭等那阵声浪渐渐平息下来,然后抬了抬手:“今日便到这里。明日卯时,准时到校场集合。”
台下的人群散去,蓝玉站在校场边缘,靠着一根木桩,手里攥着一根马鞭,望着那些三三两两散去的身影。
林昭从台上走下来,蓝玉迎了上去,笑道:“殿下方才那番话,说得比臣想象的好。”
林昭道:“哦?你本来以为孤会说成什么样?”
“臣以为殿下会说些文绉绉的大道理,可没想到,连臣都听得热血沸腾。”
“这叫新式治军思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刘备告诉我们:哭也是驭人之道(第2/2页)
……
六月二十,河州的军报到了京师。
刘安呈上来的时候,林昭正在翻看黄埔的课程表,他搁下笔接过封套拆开,抽出里面的纸页。
军报上写得很直白:洮州的番人,被河州的商人拖欠货款,拖了一年又一年,番人去讨过、去告过,讨不回也告不动。于是不讨了,不告了直接骑马过了边境线,入了河州,动手劫掠。
林昭心想:“番人入掠,劫数镇,杀数人,事件果然提前了吗?”
消息在京师传了不到三天,蓝玉便找上门来了。
蓝玉刚从校场回来,手里还攥着一根马鞭,“殿下,臣听说河州那边出事了。”
林昭笑道:“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蓝玉往前迈了一步:“臣想去。”
“河州那边只是一些番人劫掠,朝廷自会派兵过去,还劳动不了蓝大将军你。”林昭搁下笔,笑道,“你走了,黄埔这边谁来教?那帮毛头小子刚摸到弓的边,你就打算撂挑子走人?”
“臣在京师待了快一年了。”
“每日遛鸟赏花,活得像个娘们儿。近些日子对着那帮毛头小子,教他们射箭、看舆图,可他们实在是太笨了。臣怕再待下去,臣自己都快忘了怎么打仗了。”
“臣想骑马,臣想闻硝烟味。”
“想骑马就在校场上跑几圈,硝烟味也好办,我给你整点烟花放着玩。”
“殿下——臣就想去打一仗。”
林昭看着他那副被憋坏了的模样,不禁有些好笑,“你先替孤把那帮小子的基础课教完。你教完了,孤自然会让你上战场。”
蓝玉张了张嘴:“殿下——”
林昭抬手止住他的话头:“洮州那边,迟早有你打的仗。急什么?”
蓝玉又站了片刻,闷声应了一句:“臣告退。”
送走了蓝玉,林昭让人备了车,往兵部衙门去了。
车停在兵部后街的侧门,下车时只带了一个随从。
齐泰正在值房里翻一份旧档,听见叩门声抬起头来,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时愣了一下,搁下卷宗站起身来:“殿下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让人传句话便是。”
“有几句话,想当面跟齐侍郎说。”林昭跨进门槛,在椅子上坐下,“河州的军报,齐侍郎看过了?”
齐泰坐回案后:“看过了。洮州番人因河州奸商欠账不还,入掠河州,劫了几个村镇,杀了几个人。”
林昭点了点头:“齐侍郎打算如何处置?”
“事出有因,这种小规模的骚乱,臣以为不必大动干戈。”齐泰的手指在案面上叩了一下,“臣以为,从陕西都司调一员将官,带三千兵马过去,把闹事的番人压住,把该还的账还了,事情也就了了。若大动干戈反倒让将事情闹大得不可收拾。”
齐泰道:“臣举荐陕西都指挥使周兴。他在西北多年,熟悉西番事务。由他领兵,三五个月便能平定。”
林昭沉默了一会儿,憋红了眼眶,开口道:“齐侍郎说的有道理。”
“可孤有些私心……二弟在西安待了这么久,一直被扣着禄米,府中上下都过得清苦。他这个人虽然有些毛病,可毕竟是父皇的亲儿子。若是一直被这么晾着,不给他一个台阶下,迟早会寒了他的心。”
齐泰的目光微微一凝:“殿下的意思是——”
林昭的声音忽然哽了一下,不断暗示,死眼睛,快哭!
伟大的中山靖王之后汉左将军宜城亭侯领豫州牧皇叔刘备告诉我们,哭也是驭人之道!
齐泰看见了,看见太子的眼眶正在一点一点地泛红,眼泪溢满眼眶,“殿下……你……”
“孤……想着若是能让他领兵出征河州,打一仗,戴罪立功,既稳住了西陲,也替他自己挣回一条路。”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父皇那边,也不会再觉得他只是一个只会惹事的藩王。”
“可能……可能就能保住二弟的命……”林昭掩面痛哭,也不知道是鼻涕还是眼泪,反正糊了一脸。
“二弟……”林昭抽泣了一下,“他毕竟跟孤一母同胞。孤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心里头……心里头像压着一块石头。”
“齐侍郎……”林昭抱住齐泰,把鼻涕糊了齐泰一肩头。
齐泰一怔,林昭接着道:“孤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弟弟,就这么沉下去。”
齐泰心有戚戚,他看见太子的眼眶已经红透了,那副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来的样子,像一根正在被慢慢压弯的竹枝。
快了快了,快到火候了。
林昭深吸一口气,悲痛道:“孤知道他有错。也知道他该受罚。可孤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沉到再也浮不上来的地方去。孤是太子,也是他的兄长。”
“齐侍郎……孤知道这个请求有些为难你。可孤若是连替自己的弟弟说一句话的胆量都没有,那孤还有什么资格坐在这把椅子上?”
齐泰感同身受,竟也擦了擦眼泪,哀声道:“殿下,臣熟读历史,读过不少兄弟阋墙的事。可像殿下这样替兄弟着想的,臣还是头一回见。”
林昭抽泣了几声,“齐侍郎过誉了。”
齐泰摇了摇头,拱手道:“不是过誉。臣是在兵部待久了,看过的史书也多。臣记得秦二世胡亥,为了登基,杀了他所有的兄弟,一个不剩。臣还记得隋炀帝杨广,为了夺嫡,构陷兄长,逼死亲父——”
“臣不是拿殿下跟他们比。臣是说,殿下跟他们不一样。一个肯替自己弟弟流泪的储君,将来也一定会善待他的臣民。”
林昭的耳根泛起了薄红:“齐侍郎……”
“臣知道这些话不该由臣来说。可臣今日若是不说,怕以后也没机会说了。殿下,历史上的储君,有的刚愎自用,有的优柔寡断,有的为了权力不惜手足相残。可像殿下这样既有手腕、又不忘骨肉之情的,臣是头一回遇见。”
“殿下真乃仁德之君!臣一定不会让殿下的仁德之心落空!”
齐泰低下头,展开一本空白的奏章。
他提笔蘸墨,悬腕片刻,“臣以为,秦王朱樉久居关中,熟悉西边风土人情,若由他领兵出征,既可戴罪立功,又可震慑西番,一举两得。”
“殿下,”齐泰感动道,“臣替秦王殿下,谢过殿下。”
“也替天下百姓,谢过殿下!”
林昭逃也似的出了门,脸涨得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