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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陌生的故人(第1/2页)
银白色的逃生舱被小心地固定在“孤隼号”狭窄的医疗舱内，其古老的纹路与飞船先进的医疗设备形成了突兀的对比。舱内寒气未散，如同打开了一座千年冰墓。
玄被轻柔地转移到医疗床上。她的身体冰冷得吓人，生命体征微弱得几乎是一条直线，唯有仪器上那一点点起伏证明着她还活着。李青衣双手悬浮在她身体上方，生命薪火温润的绿色光辉如纱如雾般笼罩而下，小心翼翼地滋养着那具近乎枯竭的躯体。
顾霆站在一旁，背靠着冰冷的舱壁，一动不动。他的目光死死锁在玄那张苍白而陌生的脸上。胸腔里，那颗因虚弱而总是缓慢跳动的心脏，此刻却像被重锤擂动，一下，又一下，撞得他生疼，几乎喘不过气。
是她！真的是她！
不是幻象，不是梦境。那个在黑风脊的风雪中救下他，与他一同闯入星枢，揭开世界残酷真相，最后又为掩护他们而生死不明的女子，就这样毫无征兆地、以另一种方式重新闯入了他的生命。
可为什么感觉如此遥远？
她最后那空洞的眼神，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情感的呢喃，像一根冰刺，扎进了顾霆的心底。那不是他认识的玄。他认识的玄，冷静的外表下藏着炽热的信念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情，会因文明的壮丽而触动，会因同伴的牺牲而愤怒。
而现在躺在床上的，更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仅凭某个古老指令驱动的躯壳。
“生命体征极度微弱，但结构完整，未见明显物理创伤。”阿尔法的声音通过医疗舱的扬声器响起，冷静地汇报着扫描结果，“其生理状态呈现一种深度静滞后的复苏特征，类似于超长期低温休眠。神经系统活动异常低迷，大脑皮层部分区域活跃度近乎为零，这与她的昏迷状态吻合，但也可能解释了其认知功能障碍。”
“认知功能障碍？”顾霆的声音干涩。
“基于她苏醒时的言语反应和面部表情缺失判断，不排除长期静滞或其它未知因素导致了严重记忆缺失或人格解离。”阿尔法分析道，“她提到的‘协议7-阿尔法’，在我的任何数据库中都找不到匹配项。还有‘墙’……”
“墙？”李青衣抬起头，眼神凝重，“她之前也提到过。在黑风脊，沙之民的传说里，就有关于‘墙’的模糊记载，认为是它将我们与真正的星空隔绝……难道，那不只是传说？”
就在这时，医疗床上的玄发出一声极轻的、痛苦的**。她的眉头紧紧蹙起，仿佛在抵抗某种脑内的剧痛，嘴唇无声地翕动着。
顾霆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突然，玄猛地睁开了眼睛！
依旧是那双瞳眸，但此刻不再是全然的空洞，而是充满了剧烈的、无法聚焦的混乱和痛苦。她的身体猛地弹动了一下，似乎想坐起来，却被医疗束缚带拦住。
“玄！”顾霆忍不住喊出了她的名字。
玄的视线猛地扫向他，那目光锐利得像受惊的野兽，充满了警惕和茫然，依旧没有半分熟悉。
“你是谁？”她的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深深的困惑和痛苦，“这是哪里？任务……我的任务……”
她的目光又转向李青衣，挣扎得更厉害：“放开我！坐标……必须送达……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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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冷静！你看清楚，是我们！顾霆！李青衣！”顾霆抓住床沿，试图让她看清自己，“黑风脊！星枢！你不记得了吗？”
“黑风脊？”玄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仿佛这个词触碰到了某个深埋的碎片，但随即被更汹涌的混乱淹没。她痛苦地抱住头，“不……不对……数据流……混乱……协议优先……”
她开始用一种极快的、含糊不清的语速重复着一些破碎的词组：“……观测序列中断……静滞舱脱离……非授权空域……检测到高熵污染……执行净化协议A……”
李青衣加大了生命薪火的输出，柔和的绿光试图安抚她躁动的精神和身体：“玄，你现在安全了。什么都别想，放松……”
在生命薪火的抚慰下，玄的挣扎渐渐微弱下去，眼中的混乱和痛苦缓缓褪去，再次被那种冰冷的、非人的空洞所取代。她怔怔地看着天花板，不再看顾霆和李青衣，仿佛他们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板。
“……能量水平低下，”她喃喃自语，像是在汇报，“需要……连接数据库……同步……”
说完，她再次闭上眼睛，陷入了强制性的休眠状态，以保存那微弱的能量。
医疗舱内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顾霆缓缓松开了抓着床沿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看着玄那张重新变得毫无生气的脸，一种巨大的无力感和刺痛感席卷了他。
她回来了，可她好像永远留在了某个他们无法触及的时空彼岸。
李青衣走到他身边，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低声道：“她还活着，这就是最重要的。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样子，无论她忘记了什么，我们找到了她。剩下的，我们可以慢慢来。”
顾霆沉默了很久，才极其缓慢地点了一下头。
就在这时，阿尔法的声音再次响起，打破了沉寂：“同盟指挥部传来加密通讯，优先级最高。他们探测到了我们之前区域的异常能量爆发，要求立即汇报情况。另外……”阿尔法停顿了一下，“……初步分析完成。玄的逃生舱所使用的材料和技术，与数据库记载中任何已知文明（包括守望者遗迹的主流风格）均存在显著差异。其科技树呈现独特的导向。更重要的是，舱内残留的微量导航数据指向一个遥远的、未被任何星图记录的坐标，其路径计算方式显示……它来自‘墙’外。”
墙外。
这两个字，如同最终落下的铡刀，彻底斩断了玄的回归与过往简单的重逢之间的联系。
她不仅是从死亡中归来。她是从传说之外，从已知宇宙的边界之外，带来了一个可能颠覆一切的谜团和警告。
顾霆深吸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中虽然仍有痛楚，但那份迷茫已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阿尔法，”他的声音稳定了下来，“回复指挥部：异常已处理。我们有了一个重大发现。详情返回基地后当面汇报。”
他最后看了一眼昏迷的玄。
“准备返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