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biquge543.com,更新快,无弹窗!
辰光科技搬进写字楼那天,王凯旋扛着焊机从六楼旧办公室走楼梯下来,走了三趟。
新办公室在知春路一栋老写字楼的七层。
两间打通,一共一百四十平。
有电梯,有中央空调,有独立卫生间。
窗户朝南,能看到楼下的小花园,月租是原来那间旧屋的四倍。
“真搬?”张大川站在门口,手里提着工具箱。
“搬。”陆远说,“人多了,旧地方挤不下。”
到2007年底,公司从四个人扩到了十七个。
王凯旋和张大川各带一个小组。
王凯旋负责硬件,从外壳到传感器到电源管理,全管。
张大川负责结构,把医疗设备的安装方式标准化了。
于晚晴管临床,把每个客户的反馈汇总回来,一条一条改需求。
陆远管总,写代码,盯项目,也盯人。
新招的人大多是应届毕业生,二十出头,干活有劲,但经验少。
陆远给他们每人配了一台新电脑,装好开发环境,然后就扔给他们一堆旧代码让他们读。
“先看。看懂了再说。”
新来的人里有一个叫孙远的,华清计算机系毕业的,成绩很好,但没做过实际项目。
他读了三天代码,跑来找陆远。
“陆总,这个医疗数据传输的代码,是您写的?”
“嗯。”
“写得真好。模块拆得清楚,接口也干净。”
“还行。”
“可为什么不做成一个大的系统?现在这样拆成三块,每次有新需求都要改三个地方。”
陆远看了他一眼。
“拆开是为了方便换。传输坏了换传输,采集坏了换采集。做成一个大的,改一处就得全测。”
孙远想了想,点头。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去把那个传输模块的错误处理重写一遍。现在的版本只处理了五种异常。我要求至少二十种。”
“二十种?”
“二十种。每一种都要有对应的恢复策略。写不完别下班。”
孙远抱着键盘回了工位。
陆远坐在自己桌前,打开一个新文件夹,文件夹名字叫“影像”。
他决定做AI医疗影像识别。
2007年的医疗AI还是一片空白。
医院的影像科全靠医生人工阅片。
一个医生每天看几百张CT,眼睛看花了,漏诊错诊在所难免。
可没有人敢用机器辅助。没人信任机器。
陆远不信这个邪。
他带着孙远和另外两个毕业生,组了一个四人小组。
目标很具体:做一个肺结节识别的早期模型。
不用太准,先跑起来。
数据是最大的问题。
没有公开数据集,医院的数据又拿不到。
于晚晴跑了三家医院,好说歹说,签了六份保密协议,最后只拿到一百多例标注好的CT切片。
每一例都对应一个确诊结果。
有结节,没结节,良性,恶性。
一百多例。
对于训练模型来说,少得可怜,可陆远不在乎。
“先用这一百例。跑起来再说。”
他们把数据分成训练集和测试集。
训练集八十例,测试集二十例。
模型结构很简单,三层卷积,两层全连接。
跑了一周,准确率百分之七十一。
孙远有点泄气。
“太低了。”
“低就对了。”陆远说,“一开始太高,肯定是过拟合。”
他让团队把注意力放在数据增强上。
旋转、翻转、加噪声。
一百例扩到一千例。
再跑,准确率到了百分之七十九。
还不够,他知道远远不够。
可他很清楚,现在不是要一个能用的产品。
他要的是一个能跑通的概念。
让于晚晴拿去给医院看,让医生知道,机器能学会看片子。
哪怕看得不好,至少在看。
于晚晴以医学顾问的身份参与进来。
她把放射科的阅片流程拆开,写了一份标准化的标注手册。
结节的位置、大小、形状、密度、边缘特征,每一项都对应到模型的一个输出。
“医生看片子,第一步先看整体。有没有异常区域。第二步看细节。异常区域的特征是什么。第三步做判断。良性还是恶性。模型也得按这个顺序来。”
陆远听了她的意见,把模型改成两阶段。
第一阶段做区域检测,标记可疑部位。
第二阶段做分类,判断良恶性。
改完之后,准确率又涨了两个点。
项目做了大半年,到2008年春天,模型能在测试集上跑到百分之八十三。
放在今天的标准看,低得没法用。
可那是2008年,国内还没有第二家公司在做这件事。
于晚晴带着这个结果,去了一家三甲医院的影像科。
科主任五十多岁,看了演示,沉默了一会儿。
“百分之八十三。比我们刚来的住院医强。”
“但比您差远了。”
“我看了三十年片子。机器才学了多久。”
“所以它只能当辅助。帮您筛掉没问题的,剩下的您来看。”
科主任又看了一会儿屏幕上的标注框,点了点头。
“可以试试。但有一个条件。所有结果必须由我审核签字。机器不能单独出报告。”
于晚晴把这句话带回来时,陆远正在写代码。
他听完,停下手中的活。
“答应她。”
“你不觉得苛刻?”
“不苛刻。这是对的。机器辅助,人做决策。谁签字谁负责。这就是我们想要的规矩。”
于晚晴看着他。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在新星球灵械医学院的走廊里,厉瑶跟她说过类似的话。
AI可以做很多事,可最后得有人站出来说,这是对的。
那个人得负得起责。
陆远把模型代码提交到服务器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他走到窗边,楼下的花园里有人遛狗。
远处中关村的写字楼群在夕阳里连成一片,玻璃幕墙反射着光。
他知道,这种项目距离真正的商业化还有很长一段路。
数据不够,算力不够,行业认知不够。
可他不在乎,他要的是让这个时代的医疗体系习惯“AI辅助诊断”这个概念。
让伦理和规则先于人命被建立起来。
等到那个东西真的长大了,至少会有人记得。
当初辰光科技做过一个规矩:机器可以看,人才能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