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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裂缝(第1/2页)
那面石壁在土林深处，从沟口走进去，要绕过五根土柱，穿过一道窄缝。小刘琦数过的，五根，一道窄缝，然后就是那面平整的赭红色石壁。他每次走进去，都在心里默默数着这些路标，五根，一道窄缝，赭红色。他怕漏掉什么，怕哪一次走偏了，就找不到那条路。他每天去一次，带一壶水、一块干饼，蹲在石壁前面，用手掌贴着石面，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一处处摸过。石壁很大，高过头顶许多，伸展开来把窄窄的山坳封得严严实实。他的手掌底下是粗糙的岩面，被晒得温温的，有几处微微凸起，像是石头本身的起伏，又像是被什么东西磨过的痕迹。他用指腹慢慢划过那些凸起，再摸回原处，试图记住每一处凹凸的形状。
有一处，摸上去比周围的石头凉。就在石壁偏左的位置，大概齐胸高，他第一次发现那个凉意的时候，以为是太阳没晒到的那一块。第二天他再去的时候，特意等到阳光完全照在那面石壁上，才伸手去摸，那里还是凉的，比周围凉，也凉得均匀，不像是石头的阴影。他蹲下来，换了好几个角度观察那一片区域，光线洒在岩壁上，他看不出那片区域与周围有什么不同，颜色一致，纹理一致，唯一不同的是触感——那一片的温度，始终比其他地方低一些。
他用手掌反复贴着那一片，凉意是持续的，不像石头被晒热后慢慢散热的那种凉。他站起来，退后几步，从侧面再看那面石壁，看不出什么异常。他又走近，把手掌贴回那个位置，按了按，什么也没有发生。他收回手，蹲在原地，看着那面石壁。风吹过土林，从窄缝那边灌进来，把地上的细沙卷起来，打着旋，又落下了。他又待了一会儿，才站起来往回走，走到窄缝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石壁安静地立在那里。太阳偏西了，光线把石壁的影子拉得很长，斜铺在干裂的沙地上，像一扇半开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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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英在石室里做鞋，是给小达娃做的，皮底已经纳好了，正在上鞋面。她听到院门响动的声音，没有抬头，手上继续拽线。
“又去土林了？”她问。
“去了。”
她把针在头发上蹭了一下，继续缝。他走过来蹲在灶台边，倒了一碗凉茶，端在手里。
“那面石壁，有一块地方是凉的。”他说。
“凉的？”
“就是凉，摸着像是冰的，周围是热的。”
她放下针，看着他。他没有看她，看着碗里的茶。
“你天天往那边跑，就是为了摸那块凉石头？”她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把碗里的茶喝完了。
“不只是凉，”他说，“我觉得那面石壁，不是死的。”
她没再问，拿起针继续缝鞋面。针尖穿过厚皮，拉出细长的线，在暮色里一明一灭的。缝完最后一针，她把线在牙间咬断，把做好的鞋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院门口的风静下来了，片刻后，土林深处传来一声钝响，沉沉的，像是石头落到深水里，又像是什么东西从高处翻了个身。刘英手里的鞋微微顿了一下，看了一眼门口，什么也没有。小刘琦站在灶台边，手里的空碗还端着，指尖贴着粗陶碗沿，正朝着土林的方向侧耳听着。那一声过后，四下里又静了下来，只有屋檐下晾着的干草被风吹动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