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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人结仇,从来都不是目的。
杀人后的夺宝,才是修仙界最赤裸丶也最真实的铁律。
正所谓。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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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涛阁内,宝光氤氲。
浓郁的药香与灵气几乎凝结成液滴,顺着紫檀木的纹理,一滴丶一滴地往下淌。
十八个天图境老怪的储物袋,已经开了十六个。
极品灵石堆成了三座小山。
各种在东荒有市无价的法宝丶阵图丶奇珍异兽的卵,杂乱地堆砌在千年寒玉床边。
这已不是一笔横财。
这是足以在东荒强行砸出一个二流顶尖宗门的惊世底蕴。
季震天的呼吸一直没有平复过,握着斩炎刀的手心里全是汗。
季家历代先祖在地下若是有知,看到这等场面,恐怕棺材板都要压不住了。
季夜的眼神,却始终像是一口幽深的古井。
第十七个储物袋。
材质颇为古怪,像是某种深海妖兽的胃袋硝制而成。
表面布满了黏糊糊的绿色斑点,透着一股极度阴寒的腥气。
它的主人,生前是一个极为低调的老怪,在混战中一直缩在边缘,试图苟活。
但他的结局已经摆在了这里。
季夜翻手。
袋口朝下。
「哗啦。」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水声,一堆杂物倾泻在玉床上。
没有堆积如山的灵石,也没有灵光满溢的法宝。
出来的,全是一些散发着浓烈海腥味的瓶瓶罐罐,几块长满青苔的暗礁碎块,以及几根粗大如象腿丶晶莹剔透却隐隐透着黑气的兽骨。
这些东西胡乱地堆在一起,像是某个落魄渔夫的鱼篓,看不出有丝毫仙家气象。
「穷鬼?」
季震天眉头微皱。
一个天图境老怪,为了太初令有备而来,竟然连极品灵石都没多少?
季夜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了那些杂物,定格在一个滚落一旁的长条形玉匣上。
玉匣被贴了足足三十六道封灵符。
符籙上的朱砂红得发紫。
显然,布符之人对里面的东西极为忌惮,生怕泄露了一丝一毫的气机。
「嗡。」
季夜的丹田内,那层由【戊土之精】铸就的厚土镇界灵台,突然发出了一声渴望的震鸣。
「这里面的东西……」
季夜伸出手,一把抓住玉匣。
指尖暗金战气化作一抹流光。
「嗤。」
没有任何阻碍,三十六道封灵符连同玉匣的锁扣,被一分为二。
「咔哒。」
匣盖弹开。
「轰————!!!」
一股浓郁到了极点丶仿佛能将人溺死在其中的天地灵气,如同压抑了万年的火山,轰然从那狭小的木匣中喷薄而出!
听涛阁内的灵气浓度,在这一瞬间,暴涨了十倍不止!
那些原本悬浮在半空中的药气和灵光,在这股恐怖的灵气冲刷下,竟然化作了细密的灵雨,滴滴答答地落了下来。
季震天猝不及防,被这股灵气冲得连退两步。
他稳住身形后,双眼猛地瞪圆,盯着那个木匣。
匣子里,没有法宝,没有丹药。
只有一条长约尺许丶通体呈现出半透明乳白色丶形如虬龙般的……树根。
但这树根并没有实体的质感。
它在匣子里缓缓蠕动丶游走,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纯净灵压。
「这……这是……」
季震天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此刻说话的声音都在剧烈发抖。
他那双经历过无数生死的虎目中,涌出了前所未有的狂热与不敢置信。
「灵脉之根?!」
季震天失声惊呼,一把按住了腰间的刀柄,生怕这东西会突然飞走。
「一条微型的……活体灵脉之根!」
季夜看着那条在匣中游动的「乳白色虬龙」,眼中也闪过一丝了然。
难怪那个老怪没带多少灵石。
有这条灵脉之根在手,还要什么灵石?
这东西,本身就是一座能源源不断产出灵石丶改善一方天地灵气浓度的无价之宝!
「夜儿!」
季震天激动得一把抓住了季夜的肩膀。
「这是立族之基!这是真正的万世之基啊!」
「有了这条灵脉之根,只要将其种入青云城地下的地脉之中,不出十年,我季家所在之地,便能化作真正的洞天福地!」
「族中子弟修炼的速度将提升数倍!甚至能引来天地灵兽的栖息!」
「这老东西,肯定是挖了哪个宗门的灵气泉眼,硬生生截取了这段灵脉本源!」
季震天的呼吸粗重如牛。
法宝会损坏,丹药会吃完,灵石会耗尽。
但一条活着的灵脉之根,只要悉心温养,就能让一个家族生生不息!
这才是真正的底蕴。
「收好吧。」
季夜将匣盖重新合上,隔绝了那喷涌的灵气,随手抛给季震天。
「种在后山阵眼之下。以后,劫灭大阵的消耗,便无需再依赖灵石了。」
季震天如获至宝地将木匣收入贴身的储物戒中,连连点头。
季夜的目光重新落回那堆杂物中。
灵脉之根固然珍贵,但这并非他自身大道的必需品。
他的手指在一堆黏糊糊的兽骨和破烂法衣中拨弄了两下。
「叮。」
一声清脆丶却又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季夜的手指停住了。
他从两根晶莹剔透的兽骨夹缝中,夹出了一枚只有铜钱大小丶通体漆黑如墨的铁牌。
铁牌极薄,边缘锋利如刀。
表面没有雕刻任何文字,也没有阵纹的痕迹。
只有一条条十分细微丶仿佛是天然生成的银色丝线,在铁牌内部若隐若现地游走。
入手极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这是什么?」
季震天刚将灵脉之根贴身收好,凑过来看着季夜手中的铁牌。
他试探性地探出一缕神识。
「嗡!」
神识刚一触及铁牌表面,就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丶光滑至极的冰墙。
瞬间被滑开,根本无法渗透分毫。
季震天眉头一皱,天图境五重的灵气运转,并指如剑,轻轻在这薄薄的铁牌上弹了一下。
「当。」
没有留下任何痕迹,甚至连一丝回音都没有。
所有的力道,在接触铁牌的瞬间,就像是被吞噬了一样,泥牛入海。
「绝灵铁?不对,绝灵铁虽能隔绝灵气,但挡不住大力敲击。这东西……」季震天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是星辰铁母。」
季夜两指夹着那枚薄薄的铁牌,举到眼前,迎着夜明珠的冷光。
「在星河深处,星辰陨灭崩塌之时,核心经过高温与极寒交替淬炼,数颗星辰中,才有可能孕育出指甲盖大小的一块铁母。」
「这是用来打造『遁天梭』的核心材料。」
季夜的眼神变得深邃。
那个缩在角落里丶看似穷酸丶实则底蕴惊人的老怪,不仅挖了一条灵脉之根,竟然还藏着这种只存在于古籍中的星空神料。
「遁天梭?」季震天倒吸一口凉气,「那是用来横渡星空的至宝,这老鬼到底挖了谁的祖坟?」
「谁的祖坟不重要。」
季夜手腕一翻,将这枚星辰铁母收入空间摺叠装置。
「重要的是,它现在姓季。」
这东西,对他未来的【界舟】进化,或许会有作用。
至此,第十七个储物袋清点完毕。
只剩下最后一个。
第十八个储物袋。
这个储物袋的卖相,是所有袋子里最凄惨的。
表面布满了焦黑的烧痕和剑气的割裂,甚至还破了一个小洞,是用某种坚韧的兽筋勉强缝合起来的。
它的主人,是一个在长宁街上,被多名修士围攻丶最终腹部被洞穿丶死状惨烈的剑修。
那人在临死前,曾爆发出了十分恐怖的反扑。
季夜拿起这个破破烂烂的储物袋。
袋口朝下。
「哗啦。」
三样东西掉落在寒玉床上。
一把断成两截丶剑刃布满缺口的青铜古剑。
一块染着乾涸黑血的破旧玉简。
以及,一个婴儿拳头大小丶呈现出死灰色的剑形晶体。
和一个拳头大小的灰黑色物件。
「穷得只剩下剑了。」
季震天看着这寒酸的几样东西,摇了摇头。
剑修,通常是修仙界最穷的一批人。
因为他们把所有的资源,都砸在了一把剑上。
季夜没有说话。
他先是拿起了那把断成两截的青铜古剑。
手指拂过那粗糙丶甚至有些生锈的剑身。
「嗡。」
剑身之内,竟然还残留着一丝微弱丶却极其纯粹丶不屈的剑意。
哪怕主人已死,哪怕剑身已断。
这股剑意依然在顽强地抵抗着外界的触碰。
像是一个宁死不屈的战俘。
「宁折不弯。」
季夜淡淡评价了四个字。
他松开手,任由断剑落在床上。
这把剑,曾经也是一件上品灵器,但为了护主,灵性耗尽,已经彻底成了一堆废铜。
季夜的目光,移向了那块染血的破旧玉简。
神识探入。
玉简内没有功法,没有秘术。
只有寥寥几行用神识刻下的绝笔。
【吾名燕孤鸿,三岁练剑,二十岁入天图,纵横青州百年。】
【今日赴青云,为争一线生机,搏一世仙缘。】
【然,大道无情,人力有穷。深陷杀局,十死无生。】
【吾有一女,名唤飞燕。留于青州孤鸿峰。】
【若有同道得此遗物,盼将此断剑送归。燕某九泉之下,感激不尽。】
遗书。
字字泣血。
透着一个剑修穷途末路时的无奈,与对血亲的最后牵挂。
季震天在一旁也看到了玉简中的内容,默然不语。
这就是修仙界。
不管你生前如何惊才绝艳,如何名动一方。
一步踏错,便是身死道消。
留下的,不过是这几行无人问津的绝笔,和一地的凄凉。
季夜的脸色,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眼神,冷漠得像是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
「因果已断,尘归尘,土归土。」
季夜指尖微一发力。
「咔嚓。」
那块染血的玉简,直接在他手中化作了粉末。
他不是圣人,也不是善堂。
既然敢围青云城,敢来这醉仙楼夺令。
就该有身死族灭的觉悟。
因果已断。
至于那个叫飞燕的孤女?
关他底事。
季夜拍了拍手上的玉粉,目光终于落在了最后那样东西上。
那是一个只有拳头大小丶呈现出死寂的灰黑色的物件。
它没有规则的形状。
表面坑洼不平,像是一块在路边风吹日晒了数百年的顽石,又像是一团冷却后凝固的铁渣。
没有宝光,没有灵气波动。
甚至连那名死去的剑修残存的气息,都没有沾染上半分。
它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寒玉床上。
与周围那堆积如山的极品灵石和宝光莹然的法宝相比,显得格格不入。
季震天顺着季夜的目光看去,眉头微皱。
「这等粗鄙之物,连一丝灵性都未曾孕育。」
「那剑修将其贴身收藏,莫非是哪位故人留下的念想?」
在修仙界,许多修士都有在储物袋底压上一两件凡俗之物的习惯。
或是凡间父母的遗物,或是昔日道侣的信物。
这块石头,怎么看都像是一件毫无价值的废料。
季夜没有回话。
他伸出左手,两根修长的手指如铁钳般探出,将那块灰黑色的物件夹了起来。
入手的瞬间。
季夜那双漆黑如渊的眸子,骤然眯起。
不对。
感觉不对。
以他如今单臂十万斤丶能生撕三阶妖兽的恐怖肉身,即便是一座铁山压在掌心,也能稳如泰山。
但这块只有拳头大小的石头,在他夹起的第一个刹那,轻得像是一片鸿毛。
几乎感觉不到任何重量,仿佛它根本不存在于这个维度。
然而。
就在他准备将其移至眼前细看时,指尖传来的重量,却陡然剧变!
「嗡。」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毫无徵兆地从石头内部爆发。
那一瞬间,季夜感觉自己夹住的不是一块石头。
而是一整条截断的山脉!
猝不及防之下,他那千锤百炼的手腕竟被压得向下一沉,骨节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啪。」
灰黑色的物件脱手坠落,砸在千年寒玉床上。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甚至连一丝震动都没有产生。
它就像是一滴水融入了大海,安静地躺在那里,又恢复了最初那般毫无波动的平静。
轻如鸿毛,重如泰山。
触之无声,落之无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