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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恍恍惚惚花花火火号,出发——!(第1/2页)
悲悼伶人的贡多拉在星海中平稳滑行,尾部那一串彩虹尾迹早已消散在深邃的黑暗中,只留下船尾加速器上隐约传来的哀嚎。
船长休息室的门在艾米斯身后合拢,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声,将走廊里那些尚未平息的骚动隔绝在外。
房间内与这艘船的其他部分一样,透着朴素,身处其中,如果不是看向窗外,甚至都不会有任何自己身处飞船中的感觉。
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角立着一只老旧的衣橱,窗边挂着一块深色的布帘,遮住了外面星空的景色。
唯一称得上“装饰”的,是桌上那只素白的花瓶,里面插着一枝不知名的干花,在灯光下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请坐。”
艾米斯摘下了兜帽,露出一张算不上惊艳,却线条柔和的脸,眉眼间带着历经风浪后沉淀下来的平静。
她从柜子里取出一只陶罐,罐身素净,没有任何纹饰。
拧开盖子的时候,一股清冽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像山间晨雾,又像雨后初晴的海面。
花火原本正百无聊赖地拨弄着头发,闻到这股味道,动作猛地顿住了。
她眼睛瞪大了一圈,目光落在那只陶罐上,嘴角抽了一下:“嚯,聆海澄波。够会享受的啊。”
她说着,凑近了些,鼻子微微抽动,像是在确认什么。
“这味道……错不了。我之前从乔瓦尼仓库顺过一罐,自己只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掺了假货拿去卖,卖的钱到现在都没花完。要不是匹诺康尼那档子事……”
她磨了磨牙:“那个杀千刀的桑博,把我剩下的信用点全给卷走了。这次我非得朝着他天灵盖撞!”
艾米斯正在往茶壶里注水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了花火一眼,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有话想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热水注入壶中,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茶汤从清澈渐渐染上一层浅淡的金色,香气愈发浓郁。
愉塔靠在椅背上,双臂抱在胸前,看着那壶正在冲泡的茶,头顶的对话框里跳出一个(¬_¬)的颜文字。
“年纪不大,见识倒不浅。这东西产地都没了得有……小二十个琥珀纪了吧?没想能在悲悼伶人的船上喝到。”
“我也没想到,”艾米斯端起自己那杯茶,凑到鼻尖闻了闻,眼神微微放空,“有朝一日能在贡多拉上,和两位假面愚者一同饮茶。”
花火正端详着杯底那片舒展开来的茶叶,闻言抬起头来:“对了,我刚才我就想问,你们这船的船员对于劫持和撞击酒馆接受得未免也太快了点。该不会也是什么家伙冒充的吧?”
她说着,目光在艾米斯身上上上下下扫了几个来回,带着一种“让我看看你到底是人是鬼”的审视。
艾米斯捧着茶杯,目光微微放空,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两位女士……”她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些,“有没有兴趣听个故事?”
愉塔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轻微的吱嘎声。“浪漫吗?”
她歪着头,头顶的对话框变成了(¬_¬),“不浪漫的故事我不听。”
艾米斯:“……”
“……算不上浪漫。”她最终说道,“但也许……能算得上有趣。”
愉塔挑了挑眉,没有接话,但那副“你继续说”的姿态已经摆了出来。
艾米斯垂下眼,目光落在杯中那片缓缓舒展的茶叶上。
“那时候,我还只是随行在前任船长身边的一个小跟班。日复一日地乘着贡多拉,和一众团员去往那些死寂空旷的世界,为坍塌崩毁的文明与逝者们献唱哀悼挽歌。”
她抿了一口茶,像是在品味什么遥远的记忆:“那种日子过久了,人会变得麻木。看着那些废墟,心里只剩下一种……空洞的平静。”
“有一次,在前往下一颗死寂世界的途中,我们收到了一条信号。”艾米斯垂下眼,看着杯中浅金黄的茶汤,“信号很弱,断断续续的,但能听出来有人在求救。”
她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回忆什么:“只是那个方向,与我们规划的航线背道而驰。”
“我找到前任船长,提议改变航向前去救援。他拒绝了。”
艾米斯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他说如果我们不能按照规划的时间抵达那颗文明已经灭绝的星球,那颗星球就会在巨型引力源的撕扯下彻底解体。”
花火放下茶杯,歪着头,看向艾米斯:“……你该不会谋权篡位了吧?”
艾米斯对上她的目光,嘴角弯了一下:“没错,我杀了他。”
船长室内安静了一瞬。只有茶汤的热气在空气中缓缓升腾,在灯光下打着旋。
“已经死去的文明固然令人垂泪,未能在最后献上一曲挽歌也令人惋惜。可我无法容忍因为这样的理由,就对生者的求救视而不见。”
她放下茶杯,双手交握放在桌上:“在杀死前任船长后,我伪造了他意外身故的假象,驾驶贡多拉前往救援。那罐茶叶,就是在一群星际海盗手中解救了货运飞船后得到的谢礼。”
花火听到这里,眉头忽然蹙了一下,抬手打断了艾米斯的话:“等等,这不合理。”
艾米斯抬起眼,看向她。
花火掰着手指头算:“考虑到你的年龄那会这茶叶应该就已经有价无市了。就算是运输,护卫力量也不会因为一伙星际海盗就陷入危机。那群海盗得猛成什么样啊?”
艾米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也是后来才在别人口中知道了它的价值。再想去归还,却发现无论如何都找不到那艘飞船的踪迹了。”
她放下杯子,目光落在被窗帘挡住的窗户上:“从那时开始,我就怀疑,那时遇到的,其实是欢愉之主,阿哈。”
愉塔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头顶的对话框跳出一个( ̄▽ ̄)~*:“这确实没什么毛病,十分合理。想不通的时候就往阿哈身上丢,反正祂不止不辟谣,没准还要再添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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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火在旁点头如捣蒜:“确实确实,那神经病干得出来这种事。”
艾米斯垂下眼,看着杯中已经凉了半截的茶汤,沉默了片刻,才重新开口:“再后来……为前任船长举行葬礼时,听着其他团员歌颂他的丰功伟绩,轮到我时,我却忍不住在葬礼上狂笑出了声。”
她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迎上两人的视线:“就在那时,我得到了一张欢愉的假面。”
花火的眼睛猛地亮了一下,整个人从椅背上直起身来:“嚯——原来如此。合着我们是同行啊?”
“不,我仍认为我是一名悲悼伶人。可因为这件事,大部分船员还是选择离开了。经过多年的吸纳,这艘贡多拉上留下来的,大多也是与其余悲悼伶人眼中的异类。”
艾米斯将杯中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所以,两位女士所说的撞击酒馆,对我们来说,并不算什么难以接受的事。”
花火靠在椅背上,双手枕在脑后,嘴角挂着一个怎么看都有点不怀好意的笑容,目光在艾米斯脸上转了一圈:“那……前船长,现在这船,可就是我们的了?”
艾米斯对上她的目光嘴角极其细微地弯了一下:“……只要别把船撞散架就行。”
“放心。”花火拍了拍胸口:“我有分寸。”
愉塔端着茶杯,目光在花火和艾米斯之间转了一圈,头顶的对话框里跳出一个(¬_¬)的颜文字:“怎么上车一趟,你也有分寸了?”
花火闻言咧嘴一笑,抬手往脸上一抹。
她的面容在那一瞬间如同水面般波动了一下,随即变成了一张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脸,黑发,不时闪过金色的眼瞳,嘴角挂着那种怎么看都有点欠揍的笑容。
连带着声音都变了,带着一种模仿得惟妙惟肖的懒散腔调:“现在,我就是星穹列车的无名客,贾火。我宣布,恍恍惚惚花花火火号,出发——!目标,酒馆天花板~”
话音未落,船身猛地一个剧烈颠簸。
那股震动来得毫无征兆,整艘贡多拉都跟着晃了一下,桌上的茶具叮当作响。
花火还没来得及反应,头顶上方一块金属板“咔”地一声松脱,直直砸了下来。
“砰——!”
烟尘弥漫中,花火被那块金属板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下面,只剩两条腿露在外面,还在空气中无力地蹬了两下。
花火的声音从金属板下面传出来:“……塔姐,拽我一把。”
愉塔端着茶杯,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两条腿,头顶的对话框里跳出一个( ̄▽ ̄)~*的颜文字:“冒充那小子,胆挺肥啊。你该庆幸现在没在黑塔空间站旁边,不然我们还得再找艘新船。”
……
与此同时,匹诺康尼。
星期日裹在宽大的深灰色斗篷里缓步走下舷梯,靴底踩上泊台地面时发出轻微的声响。
迎面而来的风里带着匹诺康尼因为浓郁的忆质特有的、介于真实与虚幻之间的甜腻气息,与记忆中的匹诺康尼如出一辙,却又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他见过匹诺康尼最混乱的时刻,也亲手营造过它最虚假的秩序。而此刻眼前这座井然有序的城市,反倒让他生出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
星期日抬步往泊台出口走去。
刚走出泊台区,一辆通体深灰的轿车便从旁边的通道里驶了出来。
轿车以一个流畅的甩尾停在他面前,动作带着几分刻意的炫耀。
车窗缓缓摇下,少女摘下墨镜,露出一双与他相近的眉眼,朝他俏皮地眨了眨。
“哥哥,上车。”
星期日的脚步,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一时间竟忘了该说什么。
他想过许多种重逢的方式,可能是正式的会面,可能是在某个公开场合的偶遇,甚至可能是隔着人群远远望见彼此却谁都没有上前。
唯独没想过她会亲自来泊台接他,用这种再普通不过、再家常不过的方式。
他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在舌尖上转了一圈,最终只化作一声低低的、带着笑意的叹息:“知更鸟?你怎么会知道我回……”
话没说完,他自己先顿住了。
星期日想起她这些年独自在银河间巡演的日子,想起她如何在家族的暗流中周旋,如何以一己之力稳住匹诺康尼的局势。
也许,他的妹妹比他想的要坚强得多,也要适合作为家主得多。
知更鸟歪着头看他,墨镜重新推回鼻梁上,遮住了那双含笑的眼睛,但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星期日迈步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弯腰坐了进去。
车门合拢的瞬间,外界的喧嚣被隔绝了大半。
车厢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某种花香与木质调混合的气息,熟悉得让人鼻头发酸。
轿车平稳地驶入夜色,窗外的街景在暖黄的路灯下缓缓后退。
知更鸟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将墨镜摘下来随手放在中控台上。
她偏过头看了星期日一眼,嘴角带着一抹说不上是好奇还是关切的笑意:“哥哥怎么没和星穹列车一起回来?还是不太习惯吗?”
星期日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些飞速掠过的建筑轮廓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一切都好。只是担心一起出现在匹诺康尼,会给他们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
他顿了顿,“和相对封闭的翁法罗斯不同,匹诺康尼终究人多眼杂。”
知更鸟闻言,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像是看穿了什么似的了然。
“哥哥还是太拘谨了些。”
星期日转过头,对上她含笑的侧脸。街灯的光从窗外掠过,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光影。
他想起贾昇谈起这件事时的表情,嘴角细微地抽了一下:“……不。其实是为了其他人的安全考虑。我暂时还不想因为什么负面舆论,让你为之筹备许久的演唱会,因为一场星际网络大瘫痪而被迫取消线上模式。”
知更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