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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忽听风炎无垢慵懒撩拔的声音轻轻在树林间回响:“看够了吗?”
姬梵吓了一跳,手指下意识地抓住十一的衣袖。
“看够了就出来吧。”
十一纹丝不动,沉沉的目光望着山下。
姬梵没有反应过来,就见一粉色裙装少女慢慢从树林间走了出来,面目如仙,姿美婷婷,这个被风炎无垢点出来在旁偷听的人居然是程溪若。
程溪若走出来,目光灼灼地看着风炎无垢的脸,眼睛有种使人动容的爱恋与疯狂,她轻轻咬咬下唇,仿佛有点犹豫,但转瞬之后近乎不想再考虑后果地直接道:“独孤月照可以的,我也可以。她得到的,我也要。既然你现在要离开她了,下一个可不可以是我。”
少女在月下轻轻袅袅,仿若一朵在夜间清清溢溢绽放出春蕾的幽兰,面目如华月,红唇轻抿,容姿迷煞千万人,而风炎无垢面前站着的与姬霜萧秋华并称为“京都三妍”的女孩,微微颤抖着身体,静静地等着眉目尽是慵懒风情的男人——风炎无垢的回答。
有一种男人,如魔一般,生生叫女人为之疯狂迷醉,且哪怕知道结局只是一场飞蛾扑火的炼狱空惘,都无法抛开那般的执念,只为求得一次露水姻缘与春风一度。风炎无垢,正是这样的男人,他才来到京都半年不到,京都大大小小的名媛贵妇皆为其疯狂,凡是他出现的场合,所有人都为围观其卓越风姿而将场地挤得水泄不通,他在情场上的风流名声,与所向披靡的风月手段无不让女人更加为他痴醉……
他轻轻地笑着,笑声柔和在风中,也融化了少女,“程娘子绝世佳人,天仙美姿,无垢自然乐不偿拒,只是……若儿不怕成为下一个独孤月照吗?”声音甜得像蜜,言意狠得像刀,偏偏就是这样的男人,更是让无数女人无法自拔……
“不会的,我不是独孤月照,我是京都中最美的女人,程溪若……”程溪若的眼睛里绽放着光芒,这种自信而绝对的光芒让她全身散发着一种绝然的气势,那一刻,她仿佛不是一个春情萌动的少女,而是在杀伐战场上宣战的将军,她目光熠熠地望着风炎无垢,像是在看一只猎物。
风炎无垢在这样的目光中笑了,程溪若强烈的带着战意的眼神,却是在笑若春风拂柳低沉的男声中化作了无形,他语尾微微上挑有些暧昧地回道:“是吗?”
大殷京都里无数个佳人贵女总是一开始就信誓旦旦地要得到他,然而最终的结果,却是没有一个如了她们的意,风炎无垢,就是那站在情网中永不折戬的毒蛛,引得无数女人难以自持,一但堕网,却不得其心,独独一厢情愿,沉沦无法自拔。
以程溪若的家世与姿貌,但凡是个男人都不会对她的投怀送抱拒绝的,更何况是风流名声天下兼知的风炎无垢公子。
于是他笑着回答:“好啊。”手指轻轻一带,将程溪若搂进了怀中,衣袂翻飞程溪若青丝发尾在风中化做一道弧线,落入了风炎无垢宽阔的胸怀之中。风炎无垢轻轻地低下头……
待得程溪若面红耳赤地被风炎无垢放开,表情已是痴茫一片,她手指轻轻抚上风炎无垢在树下完美无瑕的俊美面容,轻轻地呢喃道:“无垢君,我终是要走上家族安排联姻命运的那条路,但成亲之前,我想和自己喜欢男子风花雪月,春风无度,才不枉我的一生……”
“是吗……”风炎无垢轻轻淡淡地回答,表情既无沉醉也无冷漠,只有着眉宇间那一汪沉醉女子的柔情,程溪若定定地看着他,像是看着此生最为挚爱的人一般,红唇轻启道:“而且,我相信,我一定不会像其他女人一样,我最终会得到你的心的,因为,这世上除了我,没有人能比我更出色更爱你……”
风炎无垢轻轻笑出声来,醇厚撩人的声音在风中轻轻飘落,穿梭于密林青叶之中,像是在唇间轻颂的乐曲令人耳畔酥麻——“既不想从了家族联姻的愿,也要得到我的心吗?真是个贪心的小美人呵……”
程溪若轻轻一笑,伸出涂着如血蔻丹的手指,勾下他的脖子……
十一看看树荫之下痴缠在一起的俊男美女,又看了看低着眼看着亭下一切的姬梵,她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对于眼前荒唐浪的景象视若无睹,以一个从未出过闺阁年芳十三的少女来说,她这样的冷静无动于衷,显得有些诡异了,尤其是姬梵平日里总是怯怯懦懦如小白兔的样子。
可就是贴身服侍在她身边多日的十一来看,也实在分不出人前怯若莹兔人后静若死水的姬梵,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十三岁的姬梵,看似一根指头就可以将她轻易击垮,身上却莫名的有一种天地不噬的韧性,眼底深处有一种强韧令人无法预料的坚持与精神力。就像当初她不顾反对一口答应住在王峙渊的家里以换得医经一样,那么令人意外又孤注一掷,毫不像一个深居闺阁不经世事的幼女。
树下一对璧人缠腻良久,就听着程溪若慌慌张张地推开风炎无垢,说:“我还要去为何氏太夫人送母亲备好的贺礼,不能在这里呆那么久,无垢君,明天酉时我去你府上找你。”话音未落,她便转过身提着裙摆离开了树林……
风炎无垢半眯着眼望向程溪若远去的方向,目光流转潋滟,似是在思考着什么,一时间,风儿吹拂着树叶枝头的沙沙声充斥于整个天地山湖之间,人无声,风声树声在寂静中显得更加刺耳,山上的姬梵,山下的风炎无垢皆在无言地站立着,很久,直到一个人的慢慢自树林暗处走出打破了一切的寂静。
姬梵看着一个穿着浅碧明纱,钗五色玉珠凤钗的女孩轻轻地踏着细细枯枝黄叶,慢慢地走近风炎无垢,那白皙如月的媚颜,那堪比星月辉清的明眸,彰示着来人的美丽。年方十一的何雪仪就如一只灵泉仙鹿般曳曳生姿地在树丛中慢慢走着。
她的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走近风炎无垢的身边,仰着俏生生的小脸直直地望着他的眼睛,抿着唇轻轻说:“无垢君,好生的兴致呵,溪若姐姐这样的美人你都可以掳获其芳心,这还只是栾国使臣之于殷国,实在是让人无法想象,无垢君在栾国时比在这里拥有着更无上的权势,更是多么的让女人无法拒绝,让男人愤恨呵……”
风炎无垢在她的脸上微微流转了一番,唇角微勾地回答:“仪娘子若是数年后芳华初绽,春蕾苏融,大殷三绝色之中也未必还是溪若娘子,或许……还可以加上一个你了……”
风炎无垢这种撩拔手段换了一个其他女孩子来听,怕是要手腿酥麻,但何雪仪听了却是仅仅一笑,露出微带狡黠的笑容,挑着如秋水碧波的灵眸睇向风炎无垢,笑说:“真的吗?我要是成了大殷三姝或者说成了天下第一的美人,你会来何家求娶于我吗?”
“当然,你若将来成了天下第一美人,我当然会带着无数稀世珍宝浩浩荡荡的来求娶于你,只怕到了那时,你也在天下群雄之中挑花了眼,对我不再感兴趣了。”风炎无垢语气很是轻挑,像是说一件无关紧要的,而不是他的婚事一般,轻易的下了承诺,反倒是让人无法相信他是认真的了。
何雪仪却像是没有听出的敷衍一般,如玉的双掌一合,发出清脆的声音,她美眸微眯地歪头说:“那么就这样说定了,无垢君,你可要等着我哦。”
风炎无垢笑笑不回话。
天下第一美人是谁没有人知道,但大殷第一美人自然便是姬霜,无人可抗其锋芒。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像溪若姐姐那样缠着你的,爱恋之事,为执为魔,先爱上的那个人,也就输了,我是不会爱上你的,我们可以做一个世家联姻相敬如宾的好夫妻。”何雪仪嘻嘻笑说。
风炎无垢听了觉得好笑,笑着直视她的眼说:“你未及豆蔻,怎的如此笃定自己把持得住自己的心意,若是一天……”
何雪仪打断他的话,歪着头微笑说:“不会有这么一天,我们何家女子,只会玩弄男人,不会爱上男人,执立天地,追求本心。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比自己更重要的。情爱这种东西,只是生命里一小部分调剂而已,像独孤月照公主那样爱而不得为疯为魔,那只是痴人,不是智人。”
何雪仪轻轻跳了几步,贴上了风炎无垢身前,仰起头踮起脚倚进他的胸怀,如水晶般明亮的大眼一瞬不眨地盯着他的眼睛,有些赞叹地看着他说:“无垢君,世人皆赞君风华绝世无人可拒,我见着,也很是欣赏的……”手指勾下他的脖子,嘴唇轻轻吻上风炎无垢的唇。
风炎无垢既没有拒绝,也没有迎合,任她亲了一口,何雪仪下一秒就放开了他的脖子,后退了几步,目光很是清澈明亮,笑着说:“这是我的初吻,如果它非要给一个男人,那么我选择将它给你,无关情爱,只是说将来我不知道我要嫁给什么样的男人,但我的第一个吻,我想给一个天下敬仰的英雄豪杰,而风炎君只身来到他国,以一已之力收拢了无数大殷皇朝上下的人心,如此纵横捭阖心计权术,实是这个世间少有的强者,所以,我的初吻,要献给一个这样不凡的男人。”
何雪仪吻他的时候,并不带着爱恋,甚至是没有心的,一个少女,如此心性,果然不愧是何氏之女。风炎无垢挑挑眉,笑得也是明媚,回道:“小小年纪就如此会撩动人心,简直就像一个小狐狸,精明得厉害,怕是数年后又是一个迷倒众生的绝色佳人,若是将来有缘,吾与你结缔婚约也未尝不可。”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何雪仪拍拍手,脸上表情也毫无兴奋,像是听到一个极为平常的承诺一般。
怕是两人心里,都未将这句话放在心上吧。
大家都是强大世家里培养成长出来的杰出子女,话不留心,言不及意,语不成谶,都是最基本的修辞言谈之术了。
“既然我们之间有了青庐之盟,那么,我若是提一个小小的要求你不会介意吧?”何雪仪妙目微转,笑吟吟地看向风炎无垢,仿佛从她里说的并不是一个关于她终身大事的誓约,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这样对自己名节婚约云淡风轻的口气,风炎无垢嘴角勾出一个玩味的笑容,声音更低沉甜魅了几分:“不知何家想与吾结何种契约交换呢?”
一句话却是打得何雪仪有些不知所措,她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她,甚至,她想过风炎无垢会有无数种回答,却是没有想到他如此单刀直入却又切中要害的回答,瞬间让她感觉自己在与之的言谈中落入了下风,似乎自己的底牌已经被风炎无垢看穿了,她乃至于她背后的何家,都被这个甫入京都的天纵之才政治高手,给摸透了心思。
何雪仪眨了眨眼,脸上表情一变再变,最后迅速恢复了天真可爱的表情,甜甜地说:“风炎公子说的太深,雪仪不懂,不过,我这个要求终也不会让你吃亏,我用一样东西,换你一个要求,如何?”
“哦?”风炎无垢挑挑眉,没有回答。
何雪仪也笑眯眯地看着他,仿佛他的沉默并不存在一般,轻轻地说:“晚香入高楼,日暮沁星仑,这句诗是一个极隐密的皇族秘密,不知公子有否兴趣听下去呢?”
这句话说完,两之间谁也没有说话,只余风声缓缓在两人袖裙处吹拂,衣帛划开空气的风声飒飒作响,令人为之一寒。
风炎无垢慢慢地淡下了风流浪荡的邪笑,微微地沉了沉眼睛,轻轻地说:“何氏今日之手笔,可是要惊艳世人啊,何家底蕴与手段可是世所罕见,试问天下,有谁家豪宴能比得上今日之何家的‘丹瑶玉园宴’,再加上何家接下来的几步动作,今日之后,何氏之名更为流芳,而你们何家,也是要借势推出一子,不是吗?”
何雪仪愣了愣,像是没有料到风炎无垢没有对这个秘密提出任何反应,反而另指出了一个不少人心知肚明,但绝不会把它点出来的事情。她眨眨眼,笑说:“风炎君说什么,雪仪听不懂呢。”
风炎无垢莞尔一笑,停顿了一下,低低地说了一句:“程氏与何氏,都有各自的打算,而程溪若和你,都是自家推出来的一颗棋子,不同的是,程溪若失控了,她的手段也玩得并不漂亮,而宝贝你呢?你在这盘棋局里扮演的是什么角色呢?是那颗棋子,还是想作反噬吞咬棋手那颗不甘的棋子吗?”
何雪仪一听风炎无垢这话,脸刷得白了,再不复挂在脸上那张半真半假的笑颜,听到最后,脸色微微发白,僵硬着了好半天,才使力弯起嘴角,笑说:“无垢君说的是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呢?”
风炎无垢不置可否地笑说:“是吗?”
何雪仪在他目光熠熠下移开了眼神,良久,再不复甜得腻人的声音,而是变了一种语气,平静而慎重,她微微低下头说:“公子之智,以一己之力击他国之资,撼动如今我整个大殷皇朝,雪仪拜服,望有朝一日,雪仪可与君共乘主道,相营一殿。”说完行了一礼,不待风炎无垢说话,退了下去。
风炎无垢微眯着眼,看着何雪仪离开的身影,轻挑风流之色慢慢从他的脸上褪去,他微微挑起峰眉,轻轻在唇间吐了一句:“想不到何家还是有一个……”接下来的话却没有再说了,只是沉默地看着远方……
他孤立于天地之间,玉树之下,仿佛一只苍松冷漠地看着世间的万物,那总藏在他风流多情表相下的冷漠孤清慢慢地浮上了面容,任吹在山湖之间的风儿轻轻掀起他金红色锦丝外袍下的底袍,藏在璀璨夺目丝锦下的底衣布料是红色的,红得若血,血若滴凝,深艳如妖,悠悠地在风里轻轻舞动,像在舞动着生命的一首悲歌,那是一首关于天下馈馑民怨疫疾,乱世苍生中天下诸雄刀尖上起舞的悲歌……
忽然,他转过头,目光深聚如电地射向了姬梵十一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