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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片区域的景象与之前那片区域大不相同。
街道更宽，店铺多为土木结构的正式屋舍，门前多有招牌幌子。
货物陈列也更为讲究，金玉珠贝在铺着细布的台面上熠熠生辉，漆器陶器光洁温润，丝帛锦绣色彩绚丽。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漆料的味道，行人衣着也普遍光鲜，讨价还价的声音都显得文雅了许多。
李枕在一家专营玉器的店铺前驻足，点了几件成色中上、形制古朴的玉璧和玉璜作为给乐伯渠的‘贽礼’，记在了王名的市籍上。
店铺主人见有司市府吏亲自陪同记账，态度格外殷勤。
采买完毕，正准备离开市肆前往百工里时，一行人经过一片用高大木栅栏围起来的空地。
栅栏内，拴着十几匹骏马，嘶鸣声阵阵，几名马贩正在向围观的买主展示马匹的牙口、蹄腿和奔跑姿态。
李枕的目光不由被吸引了过去。
这些马匹与他常见的驮马、役马截然不同。
它们普遍肩高体健，骨骼粗壮，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爆发力。
毛色以骝、栗、青为主，油光水滑。马头高昂，颈项修长，眼神炯炯有神，透着一股野性未驯的机警与剽悍。
即使静静站立，也给人一种蓄势待发的感觉。
“这些是……”李枕停下脚步，问向身边的冯甲。
冯甲连忙介绍：“贵人，这是专门售卖戎马的区域。”
“这些马多是来自陇西、河湟甚至更西的戎狄之地，也有少量是从北方草原交换来的良种。”
“它们耐力好，速度快，爆发力强，最是适合作为战马或贵族出行、田猎的骑乘马。”
“价格……也相当不菲。”
李枕走近栅栏，仔细观瞧。
他虽非相马专家，但也能从这些马匹的体型上，看出这些马匹的优异。
周围几名衣着华贵的买家指指点点，显然都是识货之人。
若是能得此良马……李枕心中一动。
无论是自用，还是带回桐安配种改良马匹，都大有裨益。
只是这马，价格应该不低吧。
李枕看着栅栏内那些神骏非凡的戎马，越看越是心动。
他侧首问冯甲：“这些戎马，市价几何？”
冯甲闻言，略显局促地搓了搓手：“贵人……这戎马，日行三百里、越涧如平地，乃良马中的良马，非寻常马匹可比。”
“一匹戎马，在镐京市肆中，大概能抵得上十件中等大小的青铜鼎，或者上百匹上好的丝帛。”
“多少？”李枕愣了愣，有点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什么玩意？
一匹戎马，价值十件中等大小的青铜鼎，或者百匹上好的丝帛。
穿越到这个时代也有一段时间了，况且他的封地内，就设有市。
对这个时代的物价，他还是多少了解一些的。
中等大小的青铜鼎，口径大概50厘米左右，重30斤左右。
司母戊鼎那种礼器大鼎的口径，也不过80厘米左右。
十件中等大小的青铜鼎，放在这个时代，换成粮食，差不多相当于一个五口之家，60年到90年的生活费。
而且这个生活费，还不仅仅只是口粮，还包括买麻布衣物、农具、祭祀用品等。
这戎马的价格，简直逆天。
就这马匹的价格，别说是没有马镫和马蹄铁了，就算搞出了马镫和马蹄铁，也组建不起来骑兵。
放眼当今天下，谁能养得起这样的骑兵。
“十......十件中等大小的青铜鼎，或者上百匹上好的丝帛。”
冯甲顿了顿，观察了一下李枕的神色，继续道：“回贵人的话，普通铜币，根本不足以支付购买戎马的价格。”
“贵人若真想购入，其实有更划算、也更通行的法子。”
“这些西戎、北狄来的马贾，他们更喜欢以物易物，用硬通货结算。”
“哦？何种硬通货？”李枕好奇问道。
冯甲道：“比如，东夷之地出产的完整象牙、犀角。”
“荆楚的楠木，或是品质绝佳、雕工精湛的玉器，还有精良的青铜兵器或甲胄。”
“西戎马贾常年往来于周土与羌戎之间，在他们看来，成堆的铜钱反不如一块美玉、一段香木，能在部族中换来牛羊、皮毛，甚至奴隶。”
“故而交易多以物易物，且只认‘硬货’。”
一旁的何阳适时接过话头，补充道：“还有，贵人您如果想要购买马匹，需要持有贵国国君的信物。”
“贵人，马匹非寻常货殖可比，乃是关乎战车驾辕、骑射田猎的军用资储，礼制森严，交易自有章法。”
“我周人本就起于西陲，与西戎部族常年打交道，深知戎马在体格健壮、耐力持久等方面，远胜中原马匹。”
“因此贵人若是想要购买马匹，需经得王室许可与登记，由王室专设的‘马质’，也就是掌管马匹交易、登记、征税的官吏，进行核验。”
“马质会详细记录马匹的毛色、齿龄、以及源自西戎哪一部族，并抽取交易额的一部分作为‘市税’，上缴王室府库。”
“只有经马质登记并出具竹简券书，写明马匹详情、交易方及信物，这匹马才算归入您方国名下。”
“您也只能以方国的名义购买，哪怕您是为自己骑乘，名义上归属您的方国，用于田猎或补充军备。”
李枕眉头微蹙：“你的意思是，我没办法以个人名义购入。”
何阳摇摇头：“不能，良马为战车之足、征伐之本。”
“一匹戎马，可配驷马战车，载甲士冲锋陷阵。”
“故王室明令，凡方国贵族采买戎马，必以国君之名，申明用途，或充田猎，或备军旅，不得私蓄。”
好家伙，管控的可真够严格的。
这样的话，我还买干什么。
自己花大价钱买回去了，还得跟国内的那些贵族扯皮。
毕竟买回去的戎马，名义上是挂靠在方国名下，是整个国家公有财产。
当然，我可不是买不起。
我就是单纯的不想买罢了。
我就是看不上这破马，才日行三百里。
我要买，怎么也得买那种保底日行八百里起步的那种。
李枕摇摇头，轻叹了一声：“时间也不早了，走吧。”
“这个点，说不定还能去乐伯渠家蹭顿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