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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枕看着她，笑着说道：
“这件衣服——”
“便是当初你我初见之时，你在鹿台上穿的那套。”
妲己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她重新看向那套丝袍，仔细端详了片刻，喃喃道：
“好像......还真有点像。”
妲己转过头来，嗔怪地瞪了李枕一眼：
“我记得当初你不是将它扔下鹿台了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李枕笑着说道：
“是我第一世回到这片空间的时候，让昭明找回来的。”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套玄色冕服上：
“至于那套商王的冕服——”
“正是当年纣王悬挂在鹿台梁上的时候，身上所穿的那一套。”
“是我当年第一次去镐京的时候，从镐京的集市上带回来的。”
妲己静静望着展柜中的那件丝袍，伸手虚虚地抚过玻璃罩的表面，灵体微微起伏，像是心底翻涌着鹿台旧事，良久才轻声叹道：
“你将这些旧物寻回来做什么。”
“若是你喜欢我穿过的衣服，等我重塑身体后，穿了送你便是。”
“保证送给你的时候，上面还带着我的温度。”
李枕脸上笑容一滞，旋即露出几分无奈，苦笑着说道：
“我的娘娘，你想哪里去了。”
“我收藏这两套衣服，是因为这两套衣服，有着极高的历史价值。”
“它们见证了一个时代的终结，是大商覆灭最直接的物证。”
“这些事情，现在跟你说了，你也无法理解。”
“以后，你会明白的。”
“至于你说的那种——”
“我就算是要，要的也是你的贴身亵衣啊。”
“我要你的外袍做什么？”
妲己嗤笑一声，美眸斜睨着他：
“那谁知道，你会拿去做什么呢。”
“你什么德行，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在这种事情上，还有什么是你干不出来的。”
李枕：“......”
诽谤。
你诽谤我啊。
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辩解，妲己已经转身，款款向里走去，裙裾间的光晕一路轻漾。
李枕无奈地叹了口气，快步跟上。
沿着廊道继续前行。
妲己脚步顿住，停在另一处宽大展柜之前。
玻璃罩内，五套衣裳依次悬挂在衣架之上。
最左侧两套，皆是十二旒冕冠搭配冕服。
冕冠每旒串十二枚玉珠，青玉为珠，赤玉串起，金边镶饰。
冕服玄衣纁裳，织就十二章纹。
上衣绘山、龙、华虫、火、宗彝五章。
下裳绣藻、粉米、黼、黻四章。
不过两套之间，也有分别。
一套仅存冕冠与冕服。
另一套则配齐大带、革带、蔽膝、组佩、玉璜、玉琮，全套礼器衣物无一缺漏。
两套冕服的右边，各伴着一套女衣。
一套是华美的玄纱长裙，以玄色为底，绣着金丝凤纹，裙裾曳地，腰束素白丝绦，简约却不失雅致。
中衣、里衣，一整套俱全。
衣服下方，放着一顶凤冠、几支步摇、几对耳珰、几串珠链，珠光宝气，静卧如眠。
另一套，是素白色的曲裾深衣，同样是中衣里衣齐备。
最后一套，在最右侧。
是一套素白的寝衣，衣料轻薄柔软，垂坠如水。
寝衣之下，是一件绣着精致缠枝莲的绯红肚兜。
绯红的绸缎上，金线绣出一朵朵栩栩如生的缠枝莲花。
花蕊处缀着细小的珍珠，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寝衣下方配素白胫衣，料子同样是上好的丝绸。
妲己的目光，在五套衣服上，一一扫过。
她看了看那十二章纹，又看了看那十二旒的冕冠，轻声开口：
“这......应该是周制吧。”
她的目光移向右侧那三套女衣，唇角微微一弯，似笑非笑：
“没猜错的话，”
“这三套女衣，应该是褒姒的吧？”
妲己活着的时候，曾经跟李枕去镐京朝觐过天子。
虽说当时的十二章纹还没有彻底定型，不过周制的章服，她还是认识的。
哪怕没见过几次天子的章服，李枕的伯爵章服，她还是天天都能看到的。
《周礼》体系里，侯、伯同等级，共用鷩（bì）冕七章。
天天都能见到章服，对于章服自然多少也是有些了解的。
李枕讪讪笑两声，干咳着解释道：
“娘娘果然慧眼如炬。”
“我之所以收藏这几套衣服，也是因为这些衣服，有着极高的历史价值。”
他抬手指向最左边那套冕服，又指了指旁边那套玄纱长裙：
“先说这两套。”
“是周幽王为褒姒烽火戏诸侯的时候，周幽王与褒姒站在镐京城头上，当日二人身上所穿的。”
随即，李枕又指向那套仅存冕冠冕服的礼服，以及一旁素白曲裾深衣：
“这套冕服，连同这件曲裾。”
“是犬戎攻破镐京，二人被困骊山山谷，身陷重围之际，身上穿戴之物。”
妲己静静地听着，目光在那套素白深衣上，停了片刻，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了最右边那套寝衣上。
再落到寝衣下面那件绯红的，绣着缠枝莲的肚兜上。
她的指尖，虚虚地点了点那件肚兜，语气玩味：
“那这一套呢？”
“这套寝衣的背后，背后又有着一段什么样‘历史’？”
李枕的神色，罕见地尴尬了一瞬。
他清了清嗓子，咳了两声：
“那个......”
“这一套，就纯属巧合了。”
“是当初，宫人偷烽火戏诸侯那两套衣服的时候，”
“顺手一起偷出来的。”
妲己盯着他看了半晌。
然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顺手偷出来的？”
她笑得眼波潋滟，抬手指着那件绯红的肚兜，唇角勾起玩味的笑意：
“那你没对这件肚兜，做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李枕脸不红心不跳，一本正经地道：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我是那种人吗？”
“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我能干出那种事情吗？”
妲己望着他，美眸漾开浅浅的戏谑，缓缓开口：
“嗯，我懂。”
“你就算要闻，也只会闻我的。”
她目光再度落回展柜里那件绯红肚兜，语声轻缓：
“说起来，这褒姒同我一样，都是世人口中的祸国妖妃。”
“我还真有些好奇。”
“她这个大周的祸国妖妃，肚兜上残留的气味。”
“跟我这个大商的祸国妖妃，肚兜上残留的气味。”
“有何不同。”
李枕下意识地开口：
“娘娘的气息，是苏合郁金的浓芳，丰腴馥郁，艳而不腻，一入肺腑便刻进神魂。”
“褒姒的气息，是兰芷白梅的幽芳，清冷素净，淡而绵长，如寒山月下孤花，静藏......”
话说到此处，他骤然一顿，干咳一声：
“褒姒的气息，我又没闻过，我哪里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