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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晓雁拉着黎菀菀从柱子后面出来，在办公室门口站定，悄悄露出半颗脑壳。
“嘿嘿，金老师。”
她扒拉着门板，笑得讨喜，“您忙完了？”
“没有，你把门关上。”金秋瞟了她一眼，绷着脸，冷酷无情道。
“诶？”
王晓雁赶紧把门推开，一脚迈进去，“我知道错了，老师。”
她立马道歉，牵着黎菀菀猫进了办公室。
金秋正坐在桌后整理那沓设计稿，抬头看见王晓雁，目光又落在她身侧的黎菀菀身上。
这个女孩眼睛空空的，手里握着盲杖，被王晓雁牵着，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清丽脱俗的白色山茶。
不，更像是一种未经打磨的月光石。
月光石不是什么稀罕的宝石，论硬度，论火彩，都比不上祖母绿和蓝宝石。
但它有一种别的石头没有的东西，光泽不在表面，而在深处。
光线打上去的时候，石头里面会浮起一层蓝白色的晕彩，像月光被锁在透明的云母层里，明明灭灭的，看久了会觉得那光在流动。
安静，内敛，不争不抢。
不刺眼，但让人移不开目光。
和这个女孩一模一样。
很久没有遇见这么漂亮，气质又这么独特的女孩了。
大概是金秋的视线太灼热，王晓雁赶紧拉了把黎菀菀，笑眯眯的介绍，“老师，这是我朋友。”
黎菀菀朝声音的方向微微欠身，声音软糯：“老师好。”
金秋点了点头，淡淡收回视线。
她从桌下取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推到桌面上。
“你要的东西，拉长石原石，缅甸矿区的，你自己磨。”
王晓雁的眼睛瞬间亮了，双手捧起盒子打开，里面躺着几块灰蓝色的石头，表面粗糙，但透着一股内敛的光泽，像雨后初晴的天空被封印在岩石里。
“老师你太好了！”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我正好有新的灵感需要这个，嗷嗷嗷，好漂亮，我好喜欢！”
“行了行了，”金秋打断她，语气里带着嫌弃，嘴角却翘着，“咋咋呼呼的，像什么样子。”
王晓雁把盒子抱在怀里，吐了吐舌头，眼珠转了转，装作不经意地问：“老师，我刚才看见师姐来了？”
金秋瞥了她一眼，目光了然。
“你不是在外面都听到了？”
王晓雁缩了缩脖子，露出一个被抓包的心虚笑容：“哪有，就听到一点点……”
金秋没接话，低头把桌上散落的设计稿摞整齐，手指按在纸面上，像是在想什么。
“你这个大师姐，家世不错，但性格太冷傲了，过刚易折，又被家里的生意磨了灵气，实在是可惜。”
王晓雁抱着丝绒盒子，认真地想了想：“我看过师姐以前的作品，前年那个‘星辰流域’系列，真的太惊艳了，我一直把她当成榜样。”
金秋的手指顿了一下，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点意外，又带着一点欣慰。
“她天赋的确不错。”金秋把设计稿放进抽屉，“若是能沉下心，也许会有另一番成就。”
王晓雁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嘴唇抿了抿，没再说话。
金秋淡笑不语，目光停在黎菀菀身上，像在看一幅没画完的画。
那个女孩安安静静地站在王晓雁身边，盲杖点在身前，手指轻轻搭在杖柄上，姿态松弛，像一株被移栽进室内的植物。
不急着扎根，也不急着开花，只是待在那里，就已经让人觉得这个角落被填满了。
“晓雁。”金秋忽然开口。
“嗯？”
“你最近在准备比赛的作品，定主题了吗？”
王晓雁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还没呢，卡了好几天了，都觉得差点意思，大概我太想做的完美，反而被自己的思维局限了。”
金秋点点头，目光又落回黎菀菀身上。
“你觉得，什么样的东西最难设计？”
王晓雁愣了一下，顺着老师的视线看过去。
黎菀菀站在那里，对落在自己身上的两道目光浑然不觉，只是安安静静地等着，嘴角那点天生的弧度让她看起来像在微笑。
“太完美的？”
王晓雁皱着眉，面露沉思，“老师，我不明白。”
金秋没接话，起身走到王晓雁身边。
从她手里打开盒子，灰蓝色的石头在光线下泛着一层幽冷的光泽。
“拉长石好看吗？”
“好看啊。”
“为什么好看？”
王晓雁想了想：“颜色特别，光泽也特别，别的宝石没有这种……”
“没有这种什么？”
“这种……像藏着东西的感觉。”
王晓雁努力组织语言，“光不在表面，在里头，看不透，所以好看。”
金秋把盒子放下，抬眼看着王晓雁，目光里带着一点循循善诱的意味。
“那你觉得，月光石和拉长石，哪个更难得？”
王晓雁眨了眨眼。
月光石？
她在心里把那三个字过了一遍，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动了一下，像一颗种子顶破了土皮。
金秋看着她的表情变化，嘴角微微翘起来。
她转过头，看着黎菀菀，声音放轻了一些，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你不觉得，这个小姑娘和月光石很像吗？”
王晓雁怔住了。
她看着黎菀菀，光线从窗户斜进来，落在她脸上，把那层薄薄的苍白照得近乎透明。
光不在表面。
在深处。
王晓雁的眼睛猛地亮了。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拔高了，把黎菀菀吓了一跳，“设计不需要完美！有缺憾也是一种艺术！”
她越说越快，像是堵了很久的河道忽然被凿开了一个口子。
“就像是维纳斯的断臂，是缺口让雕塑活了起来，我需要的不是完美，是灵魂啊！”
金秋微笑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欣慰。
“好好准备比赛。”
“放心吧，老师！”
王晓雁用力点头，拉着黎菀菀就往外跑，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兴奋，“菀菀，你真是我的缪斯女神！”
黎菀菀被她拽得踉跄了一下，盲杖在地上点了个空，差点绊倒，但王晓雁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带着她往门口走。
“菀菀，我要带你去看我的工作室，对哦……你看不见，不过没关系，我可以说给你听。”
“你慢一些……”
“不行，我太激动了，要不我背你吧！”
“别，我……我能自己走。”
“行行行，我扶你。”
“……”